第21章 雪中送炭(1 / 1)
午後,雪下得更加稠密了,寒風裹挾著白色的雪花,在空中肆意般橫衝直撞,空曠的山谷更加寒冷了。
男人們將頭上的棉帽用力壓低,棉帽下面的帶子緊緊地系在下巴處,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狂風吹走。
女人們則用破舊的頭巾,把自己的頭和臉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風雪越來越大,是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了。
人群中,有的挑著沉甸甸的擔子,那擔子好似不堪重負,被壓得都快彎成一張弓;有的揹著脹鼓鼓的煤袋子,沉重的煤袋子似有千斤之重,壓得他們不由自主地把後背躬成了蝦米,腦袋都快杵到雪裡了,腳步也是踉踉蹌蹌,一路歪斜。
也有家境相對稍好一些的,他們則是推著腳踏車,車後座上用繩子牢牢地綁著幾小袋子煤,車輪在雪地裡艱難地滾動著,不時地被積雪卡住;還有個別拉著架子車的,高一腳低一腳地在雪地緩行。
明傑先用袋子把架子車一圈圍好,接著把零散的煤炭倒進車廂裡,待車廂滿後,又在上面高高地摞了七八袋子煤。
等擺放整齊後,再用尼龍繩一圈一圈把所有的袋子牢牢捆綁在車幫上固定好,這才放下心來。
隨後,他和建民一前一後拉起沉重的架子車,朝著回去的方向艱難地移動。
地上的雪已經快有半尺厚了,原本就曲折難走的道路,此刻變得更加難以行走。他們只能如履薄冰般一步一挪,努力穩住車子的平衡,生怕一個不小心,使架子車翻倒。
他們的身影,在皚皚白雪中漸行漸遠,只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印和凌亂的腳印。
一路上,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在他們的身上、頭上、甚至俏皮地掛在了眉毛上,遠遠望去,活脫脫就像兩個白頭翁。
然而,他們的額頭上卻是熱氣騰騰,豆大的汗水不斷從臉頰滑落,嘴裡“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白練般的哈氣從嘴裡、鼻子裡一股股噴出,眨眼間,便凝結成一層層霜花,凍結在發稍和眉毛上。
寂靜的山谷裡,只有幾個小小的身影,和明傑他們的架子車在蜿蜒的小路上艱難地移動著。
此時的明傑感覺自己拉的不是煤車,分明就是一座大山,壓得他兩條腿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邁出一步都極為艱難。
總之,他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車拉回來了。一進房間,明傑顧不得拍打身上的雪花,也無暇歇息,而是先從挎包裡掏出本子和筆,開始算起賬來。
“這次咱倆一共收購了三百六十公斤的煤,淨賺一塊八毛錢,再加上咱倆自己撿的約有兩百一十公斤左右,又能賣十塊五毛錢,這麼糟糕的天氣還能掙十二塊三毛錢。”
明傑一邊用筆在本子上記錄著,一邊開心地說道。
建民在一旁搓著凍得僵硬的手指頭,咧著嘴,憨厚地說道:“太好了,這鬼天氣能掙到錢,就算是沒白遭這罪。”說話間,明傑下意識地看向窗外,鵝毛般的大雪下得越發稠密了,他不由地打了個寒顫,趕忙生起爐子來。
忽然,明傑想起馬姐來,他曾聽馬姐說過,她家住的是平房,這麼冷的天,家裡肯定早就生爐子了。他琢磨著,馬姐家生爐子用的煤估計都是在外面買的。
自從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馬姐可沒少給他們幫忙。想到這兒,他轉頭和建民商量起來:
“建民,你看馬姐平時對咱倆那麼照顧,趁著大雪天,咱給人家送兩袋子煤過去,你說咋樣?”
建民一聽,覺得很有道理,他回道:“行嘞,雪中送炭才顯得咱們真誠。”
於是第二天下午,他倆提前收工回來,明傑估摸了一下時間,覺得馬姐差不多也該下班了,便急忙跑到招待所前臺。
一見到馬姐,他臉上立馬堆滿了笑容,隨開口說道:
“姐,您看這雪一直下個不停,天氣也是越來越冷了。您家裡生爐子得用煤,我和建民撿的這些煤燒起來可旺了,還沒有煙,我倆就想著給您家裡拉兩袋子過去,您先用著。”
馬姐一聽,眼睛裡滿是欣喜,連連誇讚道:
“哎呀,行呀,你倆小子可真是有心了。不瞞你們說,家裡燒的煤眼瞅著就快見底了,我正打算這兩天買些呢,恰巧你們就送過來了,這可不就是雪中送炭嘛!對了,以後我家裡用煤呀,就從你們跟前買了。”
明傑趕忙笑著說:“那太好了,姐,您看我們來這兒的時間也不長,又沒有個親戚朋友啥的,打從一開始就多虧您照應著。您對我們的好,那都是實實在在的,我可是一直記在心裡呢。”
馬姐被他說得心頭一暖,笑著回道:“就你嘴甜,會說話,行了,你倆的這份心意,姐領了。”
說完,明傑便跟著馬姐走出了招待所。建民候在門口,見他倆出來,便穩穩地拉起架子車,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一路上,三人有說有笑地往馬姐家走去。
沒過一會,他們來到一個小土坡前,土坡看著有些陡,加上剛下過雪,厚厚的積雪讓路面更加滑溜。
三人齊心協力,費了好大的勁,總算把車子拉上了土坡。上了土坡之後,地勢豁然平坦了許多,眼前也一下子敞亮起來。
只見一大片五聯排的小院子整齊地排列著,院子的圍牆雖說不算高,可上面攀爬的幹藤蔓枝枝蔓蔓,以及從院子裡探出來的幹樹枝上,都還掛滿了雪花,星星點點,煞是好看。與此同時,空氣中也瀰漫著飯菜的香氣,絲絲縷縷,直撲鼻而來,令人頓感溫馨又愜意。
馬姐走到家門前,停下腳步,從包裡翻出鑰匙,開啟了院門。
院門是單扇的,架子車進不去,沒辦法,他們只好把它停放在門口。隨後,明傑和建民合力抬起沉甸甸的煤袋子,走進院落,將煤倒進牆角的空煤池裡。
待把煤倒進池子裡裝好後,倆人拎著空袋子正準備離開,這時,馬姐的老公劉文學在屋裡聽見院子裡的動靜,趕忙掀起棉布簾子走了出來。
瞧見有人給家裡送煤,二話不說,扭頭就回屋拿了錢出來,執意要塞給他們,嘴裡還唸叨著:
“哎呀,這冰天雪地的,路上那麼難走,你們大老遠幫我們把煤送過來,肯定累壞了,這煤錢說啥你們都得收下,不然我們心裡也過意不去。”
明傑和建民哪裡肯要,連連擺手,死活不肯接錢。見此情景,馬姐在一旁笑著打圓場:“哎呀,都別爭了,別爭了,都到家了,那就在家吃完飯再走吧。”
倆人實在推脫不過,便脫了帽子,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