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矸石山下的工棚（1 / 1）
屋子雖說不大，但收拾得十分乾淨。一張方形餐桌擺放在屋子正中間，上面平整地鋪著淺灰色白格子塑膠布，兩碟家常小菜並排擺放在上面，微微冒著熱氣，旁邊摞著一小摞白瓷花碗，筷子整齊地擱在筷籠裡。
靠牆的地方架著鐵爐子，爐子裡的火苗歡快地跳躍著，不時地舔舐在鐵皮壺的底部，壺裡的水“噗噗噗”地往外冒著熱氣，把壺蓋頂得“叮叮噹噹”亂響。
劉文學熱情地招呼著倆人坐下，然後笑著拎過鐵壺，給倆人各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這時候，爐子上燉著的酸菜白肉在紫砂鍋裡“咕嚕咕嚕”地翻滾著，冒出的香味在屋子裡四處飄散。
明傑聞著香味，不由地悄悄嚥了一口口水，為了不讓人看出自己的窘態，他慌忙端起水杯，佯裝鎮定地喝了一口茶水。
飯菜明顯不夠，馬姐趕緊又準備再加兩樣菜。她轉身走到櫥櫃跟前，找出了兩個土豆，尋思著那就來個醋溜土豆絲吧。接著，她又把在陶罐裡臥的黃豆芽倒出來一些，盤算著炒一盤豆芽炒肉，最後又煎了幾個雞蛋。
鍋裡燜的米飯也不夠，趕緊把烤饃饃的架子放在爐盤上，再把饃饃放在上面慢慢烤著。
七點鐘左右，馬姐的兒子放學回來了，一進屋，大家便七手八腳地端盤子拿碗準備開飯。
劉文學開啟櫥櫃，拿出一瓶白酒和三個小酒杯，樂呵呵地給他們三人一人倒了一杯，然後舉起酒杯，熱情地招呼道：“來，兄弟，天冷先喝上一杯暖暖身子再吃飯。”
飯桌上，兩口子給他們又是倒酒又是夾菜，十分熱情。招呼得讓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倆人一人喝了四五杯後，實在是招架不住，明傑擺擺手，說啥也不肯喝了。
酒足飯飽之後，他們起身告辭，馬姐兩口子站在大門外又是一番叮囑，這才看著他們踏著厚厚的積雪，往招待所方向走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明傑和建民便早早起了床。推開門，凜冽的寒風直撲面門而來，冰冷的寒氣迅速穿透衣服的縫隙，直往人骨頭裡鑽。
明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他一邊用手搓著臉，一邊回頭對屋裡的建民喊道：“這鬼天氣怎麼這麼冷，冷得也太邪乎了，咱倆身上穿得這麼單薄，這大清早的出去，非得被凍成冰棒不可。
我尋思著，要不早上先不出去撿煤了，趁著雪停，吃完早飯去街上一趟，我把昨晚給家裡寫的信寄出去，順便給自己買身厚衣服，這身上的衣裳薄得跟紙一樣，根本扛不住凍，然後再買雙厚棉鞋，腳上的鞋破得不成樣子了，腳趾頭都快凍掉了。你呢，有沒有啥打算？要不也一起去置辦點過冬的行頭？”
建民跺跺腳，愁眉苦臉地抱怨道：“不瞞你說，我這身衣服已經穿了好幾年了，早就不暖和了，這破鞋子也進水了，在外面天天腳都凍得麻木著呢。可咱手裡錢不多，要是把錢都花在買衣服鞋子上，到過年的時候兜裡沒錢，咋有臉回去呀？”
明傑聽聞心裡也是一酸，他皺著眉頭，苦口婆心地勸道：“哎呀，建民，你都不想想，咱們要是為了省這點錢，把自己凍出個好歹來，別說掙錢回家了，到時候還不得大把掏錢看病？再說了，咱們把照顧好，吃飽穿暖和了，才有力氣幹活。現在啥話都不說，等會咱倆一起去把棉衣棉鞋買回來，後面咱多努力努力，錢也就有了。”
建民默默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向爐子，開始生火做起早飯來。他先在爐子上熬了一小鍋小米稀飯，又拿了四五個饅頭放在爐子旁邊烘烤。明傑從袋子裡拿出一大塊榨菜，細細地切成絲，又將蔥花也切成細絲，均勻地撒在上面。
隨後，他把油燒得滾燙，端起鍋猛地往蔥花上一澆，只聽“滋啦”一聲，油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
接著他又往榨菜裡倒入一點醋，拿起筷子，仔細地拌好，這才招呼建民過來吃飯。
吃完飯，明傑利落地收拾完碗筷，便和建民迎著寒風，踏著積雪出了門。
買完衣服鞋子後，他們手裡的錢基本上就算花光了，倆人清楚必須得抓緊時間掙錢了。
他們不敢有絲毫懈怠，迅速換好衣服鞋子，拉著架子車向矸石山奔去。
矸石山又高又陡，加上冰雪覆蓋，山上溼滑難以站穩腳跟，不時有人腳底打滑摔倒。
好在大家身上衣服都穿得厚，摔倒也不會太疼。只是他們的手背上，個個都凍得紅腫不堪，還常常因磕磕碰碰擦破皮，而手心裡的繭子都很厚，指甲縫裡也總是嵌著煤灰，黑黢黢的，怎麼洗也洗不掉。
這些勤勞的人們，幹得是最苦最累的活，吃的都是從家裡帶來的粗糲乾糧，饃饃凍得硬邦邦的，連喝口熱水都成了奢望。他們似乎永遠都不知道勞累，無論春夏秋冬，嚴寒酷暑，只要不是狂風暴雨傾盆而下，就休想讓他們停歇下來。
從最近的撿煤經歷中，明傑深切地感受到底層百姓生活的艱辛與不易，他們每日彎著腰，在煤塵飛揚中翻找著那些尚可利用的煤塊，粗糙的石塊磨破了雙手，沉重的勞作讓他們的腰背痛苦不堪，但他們別無選擇，只能默默地忍受著。
他既為自己，也為他們感到心酸。
突然，他心中萌生出一個溫暖而堅定的想法，等手頭再攢一些錢，就在矸石山腳下蓋一間簡易工棚。這個工棚雖然簡陋，卻能為山上這些撿煤的人遮風避雨，提供生活的便利。
工棚裡還可以把爐子盤上，每天早上來的時候，用架子車拉上兩大桶水，用鐵皮壺把熱水燒上，再帶上家裡的鋁鍋，熬上一鍋熱氣騰騰的的小米粥，他和建民的午飯也能順便解決。
這樣，在這天寒地凍的日子裡，大家中午休息時便能喝上熱水，也可以把從家裡帶來的乾糧在爐子上烤熱了吃，要是有人願意，也可以從家裡帶些米來熬稀飯，熱熱乎乎的不僅暖胃還暖身子。
想到這裡，他激動不已，恨不得立刻就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