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悲傷逆流成河（1 / 1）
回頭再說玉琳，自從明傑走後，她的世界就塌了。這幾天，她強撐著像往常一樣，天天下地幹活，可從早到晚卻很少說話。
幹完活回到家，她不吃飯，也不洗臉，進門便一頭栽倒在自己的床上，任憑父母怎麼勸說，就是不吃也不喝。哪怕白天再繁重的勞動，身體疲憊不堪，晚上躺在床鋪上，仍然是徹夜難眠。
她一遍遍地在腦海裡回憶起他們在一起的快樂時光。每天晚上，明傑總會不辭辛勞地跑過來找她，無論颳風下雨，幾乎從未曾間斷。
她還記得有一天晚上，大雨如注，明傑冒雨前來找她，倆人就像受驚的兔子，偷偷地躲在場院裡的麥垛之下。
他在麥垛下面掏了一個洞，讓自己倒著鑽進去，麥草堆裡乾燥又暖和，而他自己卻坐在洞外守護著她，被大雨澆成了落湯雞。
想到這裡，她的眼睛裡又蓄滿了淚水，瞬間打溼了枕巾。這晚註定又是一個輾轉無眠之夜，窗外月色如霜。
玉琳心裡十分難過，她悄然起身下床，躡手躡腳地出了家門，然後獨自走在通向村外的土路上。
路邊的樹木在蕭瑟的深秋裡，幾乎脫光了所有的遮蔽之物，赤身裸體地站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地上到處都是枯萎的落葉，被風一吹在地上直打轉轉。
她往上拉了拉上衣領子，縮著脖子，踩著落葉，不知不覺地來到他倆經常約會的地方，這裡曾是她的樂園，是她幸福的源泉。
她仰起頭，透過樹枝間的縫隙尋覓著閃爍的星光，恍惚間，她彷彿看見明傑調皮地爬在樹上，臉上露出稚氣的笑容。只見他伸出長長的胳膊，指著那輪殘月，為她輕聲吟唱著鄧麗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
我愛你有幾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愛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
她輕輕地閉上眼睛，側著耳朵仔細搜尋著他的聲音，好似那聲音縈繞在耳畔。她情不自禁地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她的愛人一樣，滿臉幸福地微笑著。
一陣冷風吹過，她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寒顫，環目四顧，只見枯黃的樹葉紛紛揚揚隨風飄落，這才驚覺方才不過是思念過度的一種幻覺。她無力地依靠著樹幹，慢慢地以他常坐的姿勢坐了下來。
她面容憔悴，眼睛空洞而落寞。地上的落葉有的早已枯萎，有的才剛剛飄落。她從地上拾起一片落葉，用手輕輕地捻動著，感覺自己就像這落葉一樣，孤獨與憂傷。
寒霧如輕煙般朦朧，將她包裹起來，冷風攜著腐朽的落葉氣息，瀰漫了這寂寥的夜空，身下潮溼的土地透出的寒氣冰冷刺骨，直鑽心底。
夜已漸深，她仍不肯離去，最後，終是抵不過睏意，腦袋如向日葵花盤般慢慢歪斜，最終緩緩閉上了眼睛，與此同時，兩行清淚順著她臉頰滑落，流到了脖頸。
她終於病倒了，這段時間，她清瘦了很多。往昔青春健美的身材如今枯瘦如柴，豐盈圓潤的臉蛋也變成了錐子形，紅潤的臉色變得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彩，整個人仿若失去靈魂的木偶，毫無生氣。
自從村子裡傳出風言風語之後，她便再也沒有去過劉順家。現在劉順也很難過，聽說玉琳病倒了，他也曾埋怨過他媽，認為她做事太不厚道。他一直覺得是他媽散播的流言蜚語中傷了玉琳，才致使她難過得病倒了。好幾次，他都想找玉琳當面給她道歉，但始終沒有勇氣去家裡找她。
於是，劉順便對妹妹劉瑞說道：“瑞瑞，你去到玉琳家看看她怎麼樣了？還好著沒？”瑞瑞點點頭答應著，一路小跑到了玉琳家。
見到玉琳時，瑞瑞著實吃了一驚，眼前的玉琳，臉色蠟黃，眼神迷茫，整個人憔悴不堪。瑞瑞心中泛起一陣酸楚，她安慰道：“琳琳姐，人是鐵飯是鋼，不管怎麼樣，你都要好好吃飯，身體要緊。”玉琳慘然一笑，隨即又微微點了點頭。
劉順得知玉琳的狀況後，心裡越發自責，但他又深感無力。只能是彈起心愛的吉他，抒發著自己無法言表的憂傷。
悠揚的吉他聲，緩緩地從那細細的琴絃間流出，伴隨著寒風穿透寂靜的夜空，悄然飄入對面的院落，潛入玉琳的房間。
玉琳每次只要聽到那悠揚的吉他聲，煩躁的心緒便會漸漸平靜。她對他充滿感激，想起劉順那孩子般橢圓的臉龐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她的內心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們自幼一起長大，從小玉琳就與他們兄妹關係要好，他們一起上學，星期天一起下地給豬挖豬草，不知不覺間他們悄然長大，再也不能像小時候那樣無憂無慮地在一起了。
初中畢業後，劉順隨在城裡工作的父親進了城，聽說在他父親單位當上了臨時工。
由於下班後寂寞無聊，他第一個月發工資就買了一把二手吉他，經過勤學苦練，到年底回家時，竟能彈奏好幾首曲子。
她欣賞他不僅歌唱得好聽，而且吉他彈得也好聽，這讓她對他很是欣賞與崇拜。這份情感純粹而真摯，無關男女之情。不過，她憑女性的直覺能感覺到劉順有，雖然他從來都沒有流露過，更沒有表白過。
玉琳站在窗前，失神地望著窗外被嚴寒包裹的世界，心中的寒意亦如眼前的寒冬，難以驅散。她的眼神中滿是悲哀，簡直可以用心如死灰來形容。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艱難地熬著，眼瞅著春節快到了，這一年玉琳過得是悲喜交加，可終究就要翻篇了。她滿心想著：過年明傑一定會回來的，她心裡又升起了一種強烈的希望，心情也莫名其妙地好了起來。
春節越來越近，村子裡外出務工的人們陸陸續續地都回來了，家家戶戶都歡歡喜喜地忙著籌備著過年的事兒。
可明傑還是一點訊息都沒有，她又不好找其他同學打問，在農村青年男女見面說話還是很忌諱的，要是貿然去打聽，搞不好就會被那些好事者捕風捉影地亂說一氣。
不過，她心裡始終堅信，只要明傑回來，就一定會來找她，所以只有等，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