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離開家鄉（1 / 1）
混亂的思緒和模糊的希望交織在一起，折磨得她好幾天都難以安睡。轉眼間，正月十五過去了，緊接著正月出去了……
明傑卻始終沒有來，在經過激烈的思想掙扎後，她終於下定決心要離開這片承載了她無限歡樂與痛苦的地方。於是，她給遠在渝忠市的爸爸寫了封信。
爸：
您好！
您知道嗎？當我提起筆寫這封信時，心裡是非常難過的。您不在家時，我總是那麼急切地盼望著您回來，因為只有您在家，我媽才不會對我們那麼嚴苛，家裡才會有歡聲笑語。
您每次回家時總是會帶著小收音機和錄音機，以及許多好聽的歌曲磁帶，那對於我來說是有著多麼大的吸引力呀！
透過那小小的收音機，我聆聽過高爾基的《童年》《我的大學》，還有巴爾扎克的《高老頭》《海燕》《歐也妮.葛朗臺》等佳作，它們讓我領略到外面世界的精彩，使我在這個閉塞，落後的農村不再迷茫。
但這一切隨著您的每一次離開，都會隨之失去，如今在家，我是那麼難過，心裡總是一片迷茫，不知道以後的路該如何去走。
思來想去，我總想到您那兒去看看，畢竟我長這麼大，還不知道您工作的地方究竟在哪裡，希望您能滿足我這小小的願望！
最後祝您身體健康，工作順利！
愛您的琳琳
1988年3月16
不久，父親回信同意她過去。得到這個訊息，她心中既沒有馬上要到大城市的喜悅，也沒有即將要離開家的悲傷。在確定了動身的日子之後，她簡單地準備了一些要帶的必需品，就準備出發了。
終於要走了，一大早，母親幫她拎著蛇皮袋子，送她到村頭去坐開往縣城的班車。
因為這是她第一次出遠門，母親一路嘮叨，不斷囑咐著：
“路上不要和人隨便搭話，不要吃別人的東西，把錢裝好，昨晚我不是讓你把錢縫到棉褲腰上，你縫了沒有？路上人多又亂，一定要看好自己的東西。”
她“嗯嗯”地隨口應著，心裡莫名泛起一陣傷感。
到了村頭的小學門口，班車遲遲未來，倆人一時無話，默默站在路邊，齊齊扭著脖子往大巴車駛來的方向張望。
過了許久，車終於緩緩駛來，母親幫她把行李提上車，並幫她找了一個空座位，又將行李塞在她的座椅下。
車啟動了，母親匆忙下車，她繞到車窗下，墊著腳尖，仰著頭大聲喊道：“到地方了看見你爸記得給家裡寫信……”後半截話隨著大巴車尾氣一同拋向村子的上空。
再見了，親愛的家鄉！
“儘管自己渴望離開，但這裡畢竟是自己的根。”她眼眶裡溢滿了淚水，痛苦地想。伴隨著汽車的轟鳴聲，最終，她只能頭也不回地奔向那陌生的城市。
汽車一路疾馳，終於抵達大坪縣汽車站。她拎著行李下了車，瞧見前面一個男人扛著大包小包，身後跟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正向路人打聽去火車站的方向。
她便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身後，心裡緊張得顧不上看兩邊的街景。不知走了多久，終於看見“大坪火車站”的牌子。
這是個臨時火車站，候車大廳裡空間狹窄，十幾排聯排木坐椅整齊地靠牆擺放著，上面坐滿了人。來來往往的旅客行色匆匆，有的手裡拎著精緻的提包，有的肩上扛著碩大的包裹或行李捲。
玉琳乘坐的火車還沒有來，只得找個地方耐心等待。
環顧候車廳，角落裡有幾個衣衫破舊的農民工正聚集在一起，或閒談，或翻閱雜誌，打發著等車進站的無聊時光。在他們身旁堆放著一大堆行李捲。
這時，一位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太太帶著個瘦弱的小女孩走向他們。老太太端著破碗，不知道嘴裡唸叨著什麼，小姑娘則頭髮蓬亂，怯生生地躲在老太太身後，大眼睛懵懂地望著過往行人。
人群裡有人從衣袋裡掏出零錢遞給老太太，老太太千恩萬謝後，又走向別處乞討，有給的，也有罵罵咧咧將其趕走的。
終於，廣播傳來火車即將進站的訊息，人群瞬間騷亂起來，你擁我擠，如潮水般朝進站口湧去。
玉琳隨著人流來到站臺等候上車，當火車由東往西喘著粗氣駛入車站時，眾人便瘋狂地追著火車往前跑。剛一停穩，人群便一擁而上，致使下車的人下不來，上車的人上不去。
因火車停靠時間極短，若不能及時上車，那麼辛苦購買的車票便會作廢。
時間緊迫，眼看著上不去，一些心急的乘客索性將行李從車窗扔進去，轉身就拼命地往車廂裡擠，更有甚者直接從車窗攀爬而入。
玉琳見狀，也有樣學樣來到車窗前，先把行李扔進去，而後扒著車窗奮力爬進車廂。
當火車車門關閉，發出沉悶的鳴笛聲，“嗤嗤”噴吐著白汽緩緩駛離時，站臺上，那些未能擠上車的人，望著已扔進車窗的行李漸行漸遠，不由自主地追趕著火車邊跑邊哭喊。
直到此刻，玉琳才覺得懸著的心悄然沉下。
火車車廂裡，過道逼仄不堪，整個是人挨人，人擠人，誰想要從中穿行而過，那是相當不容易。
隨著火車漸行漸遠，城市已被拋在身後，車窗外開始不斷切換著別樣的景象。
田野裡農夫正在辛勤勞作，有孩童在前面牽著牛，大人隨後扶著犁翻地；途徑村莊時，一柱柱炊煙裊裊升起，大概是家裡的婦人正在忙於給家人做飯；越過小鎮時，街上有個少年正在騎著腳踏車炫車技，腿上奮力瞪踏，雙臂伸展飛奔而去。
隨著火車汽笛的“嗚嗚嗚”聲，不斷映入眼簾的是連綿起伏的群山，和荒涼無垠的曠野，一根根高壓線杆孤然聳立，不甚寬闊的黃河水悠悠流淌，一隻土撥鼠警覺地抬起頭，往火車這邊瞅一眼，旋即鑽入洞中，不斷變化的景緻，倒退著轉眼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