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城市裡的新家(1 / 1)
一出城,車速明顯地快了許多。車窗外,目光所及,連綿的山巒蜿蜒起伏,像是大地隆起的脊樑。
山丘上,新栽的沙棗樹、槐樹、榆樹、稀稀疏疏,纖細的樹杆上,伸出的橫枝很細很短,新長出來的綠葉在風中恣意招搖。
山坡上,一個牧羊人手裡拿著鞭子在趕著十幾只羊,羊群時而低頭啃食,時而抬頭“咩咩”輕叫,聲音在空曠的山谷迴盪,疑似對牧羊人手中鞭子的抗議。
車子快速地行進在新修的高速公路上,往昔的翻山越嶺被現在更加便捷的隧道所取代。當車子緩緩從昏暗的隧道里駛出後,眼前豁然開朗。
公路下面,一條河流順著山谷蜿蜒流淌,河水很淺水流緩慢,在寬闊之處,河底的砂石已露出水面,水流時分時合。
河中間,一處突起的溼地如同一座小小的孤島,或許是風從山上裹挾來樹的種子,經過歲月的洗禮,竟在這孤島上孕育出一片蔥鬱的小樹林,令人眼前一亮。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轉瞬即逝,渝忠市這個小城已在眼前。窗外的風景瞬間切換,變得繁忙而喧囂起來。
汽車站規模不大,比金城小了很多,車站內,幾輛大巴車隨意停放著。
玉琳緊走幾步跟在父親身後,隨著人流緩緩走出了車站。路旁停著的黃包車看見旅客走出來,迅速圍攏過來。
一位上了年紀的師傅騎著黃包車徑直衝到他倆跟前,敏捷地跳下車,滿臉堆笑,他一邊殷勤地招呼著:“兩位辛苦啦,趕緊坐上車,好好休息休息。”一邊自然地伸手想要接過行李。
父親連忙擺手,婉拒道:“謝謝,不用了。”老師傅仍不死心,還想與他們糾纏。
就在這時,一輛公交車繞過盤旋從南面緩緩駛了過來,他倆急忙繞過老師傅,腳底下加緊向公交車停靠站奔了過去。
剛下過雨的街道,到處都是溼漉漉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新的氣息。路旁樹木的葉子上掛滿雨珠,五路公交車慢慢停靠了過來,輪胎在積水的路面濺起一串串水花。
車站的站臺上,站滿了等車的乘客。公交車還沒有停穩,上車的人就拼命往前擠。車廂裡早已滿滿當當,玉琳提著行李隨人流往上擠,身體不上不下地卡在車門處,使她進退兩難。
這時,下面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用肩膀使勁一頂,一下子就把她推進了車裡。
車門隨之緩緩關閉,那個大漢卻沒能擠上車來。
玉琳用手緊緊抓住門口的欄杆,車子啟動後很快駛入了行車道。
車廂內,站著的乘客隨著車身的晃動而左搖右晃。猛不防車子一個急剎車,眾人猝不及防,東倒西歪起來。
玉琳險些摔倒,她緊緊抓住欄杆,憑著胳膊的氣力,穩住了身形。她矮下身子,透過前窗玻璃才看到前面亮起的紅燈。
這時,一位女售票員費力地擠過人群,高聲喊道:“剛上車的乘客把零錢準備好,沒買票的把票買一下。”
玉琳從兜裡掏了半天,才發現兜裡的零錢不知道什麼時候沒有了。
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心裡想著喊父親幫她買票,可是車裡嘈雜得厲害,她又鼓不起勇氣大聲叫喊,窘得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女售票員在一旁不停地催促著:“快點,快點,趕緊的。”
這時,身旁一位小夥子看出了她的窘態,在給自己買票的同時,順便也給她一起買了票。
玉琳既尷尬又感激,紅著臉一連說了好幾聲謝謝。
汽車又一次靠站了,上面的人還沒有下完,下面的人便如潮水般湧進了車廂。
玉琳被人群擠得不斷往後挪動,腳跟都難以站穩,父親被擠到什麼位置了也不知道,她不由地心慌了起來,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在車內焦急地掃視著,車廂內人頭攢動,她始終沒有看見父親。
不知過了多久,車內傳來父親喊她的聲音,終於該下車了。
她費力地擠到車門跟前,等車停穩後,車門緩緩開啟,她被後面的人推搡著擠到了車下,揹包卻被卡在門口那一推腿中間。
她咬著牙,拼盡全身氣力往外拽著包上的帶子,好不容易才將包拽了出來,此時父親也被人群推搡著擠下了車。
“到地方了。”父親說道。
“嗯”她如釋重負地應道。站在車下,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悄悄搜尋著那位給她買票的熱心小夥子,心裡想著向他揮手告個別,結果小夥子早就淹沒在一片人海中,不知所蹤。
父親拎著行李在前面走著,她提著包默默地跟在後面,一步三回頭,緩緩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父親居住的地方是廠區家屬院,院內一排排灰色的平房整齊有序。
住在這裡的基本上都是廠礦職工,一個人的工資養活一大家子人,日子雖過得比較拮据,卻也有著簡單的幸福。
這裡單身職工很少,他們往往都會選擇條件稍好的單身樓,單身樓裡有圖書館,放映室,還有專人負責打掃衛生的清潔工。
她跟著父親來到一個小院門前,父親從腰上卸下鑰匙鏈,輕輕開啟門。
推門進去,她發現院子雖小,卻有著一種別樣的寧靜。
最讓她驚喜的是院子裡竟然有一棵棗樹,雖說它還沒有到開花結果之時,但那滿樹新抽出的枝芽卻令人心生歡喜。
圍牆邊,種著幾株向日葵,向日葵的幼苗正努力地拔高著身姿,葉片寬大而鮮綠;角落裡的玉米苗也破土而出,嫩綠的葉片緊緊包裹著莖杆,蓬勃而充滿朝氣。
地面是略顯粗糙的水泥地,細看的話,便能瞧見一條條細小的裂縫,猶如地面的皺紋。
在另一個角落裡,堆放著三四袋煤塊和一小捆劈柴,挨牆靠著的是一輛黑色的二八大槓。
一間大屋是單位分的職工宿舍,裡面有一張單人床、簡易沙發、簡易的衣櫃上擺放著一臺十四寸黑白電視機,算是家裡唯一的奢侈品。
緊鄰的是自蓋的一間小屋和小廚房,父親知道她要來,便花錢調換到此處,一切看起來雖簡陋,但她已經很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