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一份工作（1 / 1）
夜晚，玉琳躺在逼仄狹小的木板床上，思緒雜亂，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這兩天的所見所聞。
十幾年來，她一直待在農村那一方小小的天地裡，從未想像過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直到如今，她才仿若大夢初醒，原來外面的世界竟然是如此精彩。
她又想到，如果明傑仍在身邊，哪怕農村生活再苦再累，她也心甘情願地堅守。
可如今，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音信全無，沒有了他的日子裡，自己再也無法忍受農村那單調乏味的生活。
於是，她暗暗地下定決心：無論多麼艱難，我都要想辦法在這座城市裡留下來.
清明節過後，天氣依舊寒冷，陽光艱難地穿過厚厚的雲層，吝嗇地灑下幾縷帶著些許溫暖的光線，輕柔地鋪落在冰冷的大地上。
這個季節的風古怪善變，時而溫柔如戀人的輕撫，溫柔纏綿；時而暴躁狂怒，吹起漫天風沙，讓人難以捉摸。
玉琳已經來到這裡好幾天了，她很羨慕那些家境優渥的雙職工家庭，她堅信，只要自己勤勞肯幹，總有一天也會過上那樣精緻的生活。
而此刻，她要做的首先便是掙錢養活自己，擺脫對父親的依賴。
她琢磨著想找一份適合自己的工作，因此，她不停地四處打探，並留意著大街小巷張貼的所有招聘啟事。
哪怕是一張小小的紙條，她也會仔細研讀，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機會。
可究竟該幹什麼樣的工作呢？她心裡一片迷茫，拿不定主意。
突然，她記起明傑曾經說過，他的夢想是開一家屬於自己的飯館。
心裡有了主意，她暗自下定決心：“第一份工作就從飯館開始吧。”
有了目標以後，她很快便找到一份刷盤子洗碗的活，工資是一個月六十塊錢，而且還管飯，一週還能休息半天。
工作時間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八點。雖然上班時間很長，工作也很辛苦，但對於從農村出來的孩子來說，這點辛苦實在算不得什麼。
她要上班的麵館坐落於菜市場最繁華的地段，門面不大，老闆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個子不高，身材適中，一頭短髮顯得特別幹練。
她說話溫和，一口河南腔，在簡單地詢問了玉琳的個人及家庭情況之後，便點頭同意讓她次日來上班。
第二天早晨五點，鬧鐘一響，玉琳瞬間從睡夢中清醒過來，毫不猶遲疑地迅速起床，簡單洗漱之後，她輕輕推開房門準備上班。
冷不丁，一股寒意夾雜著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抬眼一看，外面一片漆黑，唯有從她房間內透出的那束昏黃燈光，頑強地穿透窗戶玻璃，投射在門前的地面上，形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昨晚居然下雨了，此時，地面上已經積了三四指深的雨水，雨滴順著屋簷上的瓦片線一樣地流淌下來，滴落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滴答聲，同時濺起一朵朵大大的水花。
房門前的棗樹葉子被雨水沖洗得綠瑩瑩的，雨滴順著葉尖緩緩滑落在地上，在樹坑中積氣一汪小小的水窪。
她沒有雨鞋，無奈之下，只得將塑膠袋緊緊綁套在鞋子上，又用紗巾裹住頭和臉，隨後拿起牆上掛著的雨傘，推開大門，踩著雨水便前往上班的地方。
此時，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才能碰到一兩個行人。
他們都低著頭，手裡舉著雨傘，穿著雨鞋行色匆匆地往前走著，雨珠一路在腳邊濺落，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玉琳無心欣賞雨中的街景，她急於趕赴麵館，等她心急火燎地到地方時，店門還沒有開啟。
她站在門口，跺了跺被雨水浸溼的雙腳，又抬手撩起前額溼漉漉的劉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隨後用力地甩了甩雨傘上的水珠。
等了一會，門“吱扭”一聲從裡面開啟了，原來二師兄就在店裡面住著。
玉琳裹挾著一身風雨，快步走進店裡。瞬間，一股暖烘烘的熱氣撲面而來，原來是後廚的火爐在烘烤著。
她趕忙脫掉被雨淋得溼透了的外衣，換上白色的工作服，迅速地幹起活來。
不一會兒，店裡的其他員工也陸陸續續地到了，大家各司其職，一個個緊張地忙碌起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店裡很快便充斥著各種聲響。
大師兄在案板上“咚咚咚”地剁著肉臊子，二師兄站在大盆跟前，雙手用力地和著面，麵糰在他的揉搓下逐漸變得光滑。
身形矮胖的改梅在水池邊，仔細地洗著所需的蔬菜，水珠迸濺在她的臉上，閃閃發光。
玉琳則是忙著給桌子上的辣椒罐子、鹹鹽瓶子、醋壺挨個添滿，隨後又拿起抹布，仔細地把灑在桌子上的汙漬與殘渣擦拭乾淨，緊接著，又把地面用拖把拖乾淨。
六點半左右，女老闆匆匆趕來，她徑直走向櫃檯裡面，取出票據與零錢，準備開啟一天的收銀工作。
營業的時間到了，店裡迎來了第一波顧客，這個時間段，大多是周邊送孩子上學的家長與學生。
孩子們一進來，便忙著搶佔座位，嬉笑打鬧聲此起彼伏，亂作一團。
大人們則神色匆匆，快速買好票後，趕緊擠向端飯的視窗。
他們胳膊伸得老長，有的甚至從別人頭頂上越過，將手裡的票奮力遞進視窗，嘴裡還不時地喊道：“湯麵，加個滷蛋”。
熱騰騰的麵碗不斷地從視窗遞出，一位婦女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麵碗，從人群的縫隙裡奮力擠出，然後走到孩子跟前：“寶，快吃，吃完趕緊去上學。”。
玉琳手腳麻利地收拾著顧客吃完飯的碗筷，接著用抹布迅速擦乾淨桌面。
就在這時，一位老人好不容易端著滿滿一碗麵從人群裡擠出來，準備端向坐在旁邊桌上的孫子。
突然，旁邊一位中年婦女著急地使勁往前擠，一不小心撞到了他。
老人手中的麵碗猛地一晃，灑了出來，燙得他雙手一抖，“哎呀”一聲驚呼，碗裡的面一下子倒在旁邊坐著的一個小姑娘頭上和身上。
小姑娘愣了一下，隨即“哇”地一聲哭嚎起來。“哐當”一聲，碗從老人手上滑落摔在地上，清脆的響聲驚呆了店內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