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回家（1 / 1）
時間如一匹脫韁的野馬，不經意間便飛馳而過。
轉眼又到了年底，出門在外的人們，只要能回家的都開始往回走了。
在玉琳的記憶裡，父親過年從沒有回去過，他一年僅有一次公休假，所以每年只有秋收時才回家。
現在，父親照舊是回不去，只能是她一個人回去。
自從決定年前要回家，玉琳便激動得徹夜難眠。想起自己在家時，一心想要掙脫母親的束縛，離開那片令她黯然神傷的地方。
可真正離開了，卻總是想念起家裡的一切。此時，玉琳的心中，滿滿都是對家的思念。
她想念家裡乖巧可愛的妹妹，那純真無邪的笑容，總能給自己帶來歡樂；也想念慈祥且疼愛自己的姥姥。
想念母親炸的油糕，那金黃酥脆的外皮，包裹著甜甜的白砂糖內陷，輕輕咬一口，那甜香的味道便在舌尖上綻開。
她想念母親蒸的甄糕，軟糯可口的糯米與紅棗的絲甜相互交融，讓人回味無窮；還有母親熬的涼粉，滑嫩爽口，尤其是炎熱的夏天，總能給人帶來一抹清涼。
她還想念家裡忠心耿耿的老黃狗，甚至是上躥下跳，到處亂飛的雞。
她想念家門前的那棵梧桐樹，更是經常想起與明傑約會的那條水渠，以及岸邊的那棵老槐樹。
她想起與自己一起成長，相伴嬉戲的玩伴。
此刻，家鄉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件件，一樁樁都一一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思念如潮水般洶湧襲來，不知不覺間，淚水已浸溼了枕巾，我的鄉愁逆流成河，她心裡難過地想。
這是她出門後第一次回家，因此，內心充滿了歡喜與期待。
她反覆琢磨著給家裡人買些什麼樣的禮物，與爸爸商議後，她決定給姥姥和母親各選一身新衣服，給妹妹買一件漂亮的滑雪衫。
她早就看中了今年冬天流行的雙面滑雪衫，一面是鮮豔的大紅色，一面是清新的天藍色的，兩面都可以穿，時尚又實用。只不過價格有些偏高，需要二十六塊五。
其實，她自己也一直想要一件，思慮再三，終究還是放棄了。雖然父親回不去，卻也為爺爺奶奶都準備了禮物。
春節的腳步越來越近，終於到了該動身的日子了。她歸心似箭，恨不得肋下生翅飛回去。
以往，她從未真正理解，過年回家對於那些常年在外的遊子的意義，直至此刻，她才深刻領悟。
火車上，站在她旁邊的中年男人是支援大西北的一名普通工人，聽他講述，自己整整排了三天的隊，才買到回家的火車票，即便是一張站票，他也興奮不已。
看著他腳下大包小包一大堆行李，裡面滿滿當當都是給家人的過年禮物，卻獨獨沒有自己的。
一位身形單薄的小姑娘，被擠到廁所門口，站了二十幾小時，雖滿身疲憊，眼神恍惚，肚子也餓得咕咕直叫，卻也難以阻擋她回家的決心。
或許是想到媽媽做的好吃的了，她咧著嘴笑了。
玉琳發現她笑起來很好看，眉毛彎彎的，如同一彎新月。
還有那些扛著行李捲的農民工，他們穿著樸素的衣服，黝黑粗糙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滄桑，凍得乾裂的手上佈滿厚厚的繭子。
嘴裡啃著乾硬的粗餅，而貼身衣兜裡，是用別針別住的硬展展的票子。每每想起家裡的妻兒老小，他們的臉上便會浮出憨厚的笑容。
玉琳猜想，人們過年回家，或許為的是母親端在飯桌上那碗熱氣騰騰的餃子；又或許是父母妻兒站在大門口翹首期盼的目光；還可能是與親朋好友圍坐在一起的美好時光。
儘管回家的路途遙遠與艱辛，車身也隨著一路顛簸而搖晃不定，但激動的心情還是隨著家鄉的越來越近，再也按捺不住。
她想大聲喊，想要縱情歌唱，最終，所有的喜悅都化作兩行熱淚：“親愛的人們，我回來了！”
當汽車駛入山谷，一路下坡時，她將臉緊緊地貼在車窗玻璃上，不斷用嘴哈著熱氣，再用手擦去玻璃上的寒霧。
透過車窗，家鄉的的輪廓在視野中漸漸清晰起來。只見村落的房舍仄仄斜斜，高高低低地依偎在山腳下。
那些曾經熟悉，卻在長久離別後，在記憶中又有些陌生的地方，此刻一一映入眼簾。
每一條蜿蜒曲折的土路，都彷彿留存著兒時奔跑嬉戲的足跡；每一棵老樹下，都有著難以忘懷的童年故事；就連毫不起眼的屋角，如今都變得格外親切。
此時，家家院子上空都升騰著一股股灰白色的柴煙，那是廚房冒出的煙火氣息。這個時候，人們應該都在忙著趕做過年的吃食。
玉琳不禁想起，往年這個時候，母親便開始著手準備蒸饅頭的面，她把放了酵母的面揉好放入大盆裡，然後把盆擱在熱炕上，用被子捂得嚴嚴實實。
第二天早晨，盆裡的面就會發得把鍋蓋高高頂起，甚至溢位了盆邊，一塊塊墜落在炕蓆上。
隨後，母親便開始包各種各樣的包子，有蘿蔔大肉餡的、地皮餡的、豆沙的、棗泥餡的。
母親坐在火爐旁麻利地包著包子，而自己則站在案板前，雙手笨拙地擺弄著麵糰，費了好大的勁，擀出的包子皮卻總是不盡人意。
母親在一旁看著，總是忍不住嘮叨一兩句：“你這皮擀得喲，厚的地方像大餅，，薄的地方像張紙，用心把勁使勻實了，皮才能擀得又圓又勻稱，包出來的包子才會好看。”
蒸完包子，緊接著便開始炸油果、油條、油糕、麻花、麻葉子。母親在案板上搓著面，自己則照看著油鍋，手裡拿著長長的細竹竿筷子，不時地翻騰著鍋裡炸的油果。
自己最喜歡吃炸油糕，往往是剛從鍋裡撈出來，就急不可耐地往嘴裡送，結果熱燙的糖稀總是把嘴裡燙出泡來，連喝口水都疼。
還有芝麻麻葉子，薄薄脆脆的，輕輕一咬，滿嘴都是芝麻的清香。
想到這些，她不由地想加快腳下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