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往事不堪回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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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後,熾熱的陽光彷彿掙脫了所有的羈絆,毫無保留地傾洩而下,每一寸土地都被烘烤著,地面上升騰起陣陣熱浪。

空氣中彌散著麥茬被炙烤後散發的獨特氣息。此時,對於農人來說,爭分奪秒地把玉米種進收割後的麥地裡,便成了頭等大事。

母親高高掄起鋤頭,鋤頭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而後重重地落下,在前面刨出一個個深淺合適的坑。

玉琳端著簸箕,亦步亦趨地跟在母親後面。她弓著腰,從簸箕裡捻起三粒玉米種子,輕輕放入坑中,隨後,用腳緩緩把土填回坑裡。

種完玉米後,她又要和母親騎上腳踏車,前往黃河灘的花生地裡除草。

天還沒有亮透,她們便早早起床。

簡單洗漱後,玉琳先是燒了一大鍋開水,接著便和母親一人端起一碗開水泡饃,泡饃裡撒上少許鹹鹽,再滴入幾滴香油,在她們看來,那便是無上的美味。

吃飽喝足後,玉琳用水瓢把塑膠壺灌滿,袋子裡裝上幾片曬乾的饃饃片(由於天太熱,蒸的饅頭如果不曬乾,第二天就會餿,第三天便會出黑斑並開始長毛)。

她還不忘裝幾頭大蒜,這就是她們一天的口糧。

上午剛過十點鐘,地裡的熱浪便讓人難以忍受。此時,就連最強壯的男人都會回家歇息。然而她家沒有男勞力,母親只能帶著她在地裡苦苦煎熬。

放眼望去,無邊的田地裡,只剩下她和母親兩個小小的身影,在炙熱的太陽下,默默地勞作。陽光將她們的影子拉得斜長,她們就像是這大地上的守望者,守望著這片賴以生存的土地。

到了正晌午,太陽愈發猛烈,她們揮汗如雨,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衣衫上全是白花花的汗漬。

此時水也喝完了,她的舌頭在乾裂的嘴裡,就像魚在幹水塘裡一樣難受。嗓子好像要冒火,她忍不住地對母親說:“媽,你說這要是有一碗涼水,該有多好呀。”

母親停下手中的鋤頭,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微微眯起眼睛,望向前面無邊無沿的花生地,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這天,也不知道啥時候能下一場雨。”

隨後,母親轉過頭,看著她,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再堅持一下,等鋤到地頭,咱們就到附近的護林隊裡灌水去。”

護林隊的院子裡有一個水坑,雨水充沛時,坑裡的水會很豐盈。

但近一個月都沒有下雨了,在烈日的炙烤下,焦渴難耐的土地乾裂得大張著嘴,莊稼葉子用手一搓就成了渣渣,水坑裡的水自然也就見底了。

她們沿著著溼滑的坑道緩緩而下,腳下是長滿綠苔蘚的小土坑,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倘若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滑倒跌進水坑裡。

好不容易下到底部,可眼前的水坑卻像個無邊無沿的爛泥塘。

只見渾濁的水面上,漂浮著枯草葉子和一層綠了吧唧的浮萍,一群蚊蟲在水面上嗡嗡地飛著,黑色的小蝌蚪在渾濁的水中慌亂地竄來竄去。

一隻青蛙在水坑上面的草叢裡蹲著,鼓著一對蛤蟆眼,警惕地盯著水面,“呱呱呱”地叫個不停,似乎生怕有人會偷走它的孩子們。

母親緊握著塑膠壺,彎腰在渾濁的水面上來回擺著,努力將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髒汙扒拉到一旁。隨後,她小心翼翼地將壺口探入水中,開始灌水。

玉琳站在一旁,看到此景,不禁皺起了眉頭,抱怨道:“媽,這麼髒的水怎麼喝呀?這看著也太噁心了。”

母親直起身,臉上寫滿了無奈,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地說道:“這水雖說不乾淨,可眼下,有總比沒有強。咱娘倆在這大太陽底下幹了這麼久,不喝點水,哪有力氣繼續幹活呀?”

玉琳黑著臉,滿心不悅地和母親一起,提著沉甸甸的水壺,雙腳踩滿了泥巴,沿原路返上去。

她走在前面,站穩後再伸手緊緊拉住母親,兩人一步三滑,費了好大的勁才從坑底爬了上來。

她們提著這壺滿是微生物的渾濁泥水,緩緩來到一棵大樹下。大樹被太陽曬得無精打采,枝葉低垂,連動一下都懶得動。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看林場的大狼狗,伸著長長的舌頭,在大樹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爪子不時地在地上挪動,試圖尋找一絲涼意。

她們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到離大狼狗稍遠的地方,背靠著樹幹,慢慢坐了下來。

稍作休息後,母親伸手從布兜裡掏出一塊幹饃片。玉琳看著她手中硬梆梆的饃片,眉頭緊皺,怏怏不樂地說道:“媽,這饃片硬得就像石頭一樣,要吃您吃,我可不吃。”

母親苦著臉,無奈地說:“你不吃這饃片,還想吃啥好東西?”說完便不再理她,拿起饃片自顧自地啃了起來。

沒辦法,即使再不樂意,可腹中的飢餓感卻促使她,不得不拿起那黑乎乎的幹饃片。剛咬一口,粗糲的饃饃渣竟拉得她嗓子一陣刺痛。

她趕忙拿起水壺,屏住呼吸往嘴裡猛灌了一口,那味道直讓她反胃,真怕一張嘴,就會有蛤蟆從嘴裡蹦出來。

好不容易鋤完花生地,緊接著又要去包穀地裡拔草。包穀杆上的葉子又寬又硬,刮在臉上、脖子上、手背上,就像被葛針刷過一樣,瞬間出現一道道劃痕。

自打進了包穀地,她臉上的汗水就沒停過,就像小溪一樣順著額頭不斷流淌,灌進眼睛裡,酸澀難忍,流進脖子裡,就像撒了鹽一樣,蟄得生疼。

更要命的是給棉花噴灑農藥,那密密麻麻的膩蟲和棉鈴蟲,就像吸血鬼一樣,瘋狂地吞噬著嫩綠的棉花葉子,棉桃也被禍害得紛紛掉落。實在沒有辦法,只能給棉花枝葉上打農藥。

而這個時候打農藥是最為痛苦,因為早晚有露水會影響藥效,所以只能是在中午太陽最毒的時候,進入地裡噴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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