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年夜裡的燈火（1 / 1）
明傑是大年三十天快黑的時候到家的。
一大早，他就和大夥把店裡拾掇停當。隨後，他給所有員工提前發了工資，還額外給每人發了一個大紅包。
關了店門，大夥懷揣著豐厚的薪資，歡天喜地一起湧到街上，開始了瘋狂採購。
街道上，節日的氣氛非常濃烈，處處張燈結綵，喜氣洋洋。百貨商店、副食店、婦幼商場、服裝店……，各個店鋪裡都人頭攢動，擠滿了人。
菜市場更是熱鬧非凡，攤販們亮開嗓子的叫賣聲、與顧客大聲的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眾人穿梭在各個店鋪之間，精心挑選著給家人帶的禮物，每個人都滿載而歸，大包小包拎著一大堆。
他們大多都是第一次出遠門，而且出來已有好幾個月了。在這裡幹活，工資待遇還是蠻不錯的，不僅工資高還有獎金，吃住也都包了。
平日裡上班忙，壓根沒機會逛街，所以發工資時，大夥習慣透過郵局把錢寄回家。現在兜裡有了錢，他們頭一回體會到有錢消費的快樂。
明傑為家人精心挑選的禮物：
給爺爺的是一頂棉帽子，給奶奶的是一塊咖色頭巾，給父親的是兩瓶西鳳酒，給母親的是一件加絨外套，給妹妹的是一套粉嘟嘟的針織帽子和圍巾。
他知道玉琳已經回來，挑來選去，最後花了一百九十八塊錢，買了對上海牌情侶表。東西已全部買好了，得抓緊時間回家了。
可此時的車票根本就買不上，無奈之下，只能搭乘俗稱的“悶罐子”。
他們在後溝的鐵道邊等了許久，終於在下午兩點三十七分坐上車。
這悶罐車的車廂裡既沒有座椅，也沒有窗戶，僅僅在頂上開了幾個很小的通風口，車廂門邊上掛著一盞馬燈，散發著昏暗的光線。
這種車在夏天會被陽光曬得滾燙，車廂內的溫度高得就像汗蒸房；而到了冬天，車廂內又冷得如同冰窖，溫度比外面還要低。
上了車，眾人把行李挨著放在地板上，地板是用粗糙的厚木板鋪成的，他們挨挨擠擠地坐在行李上。
火車噴著濃煙，順著山溝蛇形般爬行。因看不到外面，只能透過車輪與鐵軌摩擦的“哐當”聲，仔細分辨此刻是穿隧道還是過橋樑。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煎熬，他們終於下了車。隨後扛起行李，轉乘長途汽車繼續趕路。
坐在大巴車裡，寒冷被擋在窗外，不一會玻璃上就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花。
小亮眼巴巴地望著窗外，不住地問：“哥，你估計咱們幾點能到家？”
明傑耐心地安撫道：“彆著急，快了。”
一路的艱辛自不必說，終於進村子裡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這時車上的人並不多。一下車，他們便看見家人站在路邊的暗影裡，翹首以盼。
明傑看見父親連帽子都沒戴，臉凍得紅槓槓的，鼻尖上掛著清鼻涕，正墊著腳伸長脖子朝車上張望。
他趕忙大聲喊道：“爸”，父親這才回過神來，眼神裡滿是驚喜，連忙快步走上前，伸出凍僵的雙手，接過他手中的行李。
父親笑著和其他人打了聲招呼，父子倆便相跟著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走進小巷子，濃濃的年味便如潮水般迎面撲來。噼裡啪啦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將節日的氣氛渲染得淋漓盡致。
一群穿著新衣服的男孩子，眼睛滴溜溜地在地上搜尋著，看見那些還沒有燃著的鞭炮，便興奮地撿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插在豬圈上。
其中一個膽大的男孩子，壯著膽子，從兜裡掏出火柴，“哧啦”一聲劃燃，在鞭炮捻子發出“嗤嗤”聲響的瞬間，捂著耳朵，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快步跑開。
隨著“砰”地一聲響，驚得圈裡的豬轉著圈瘋跑起來。
家家戶戶大門上，都貼著喜慶的紅對聯，上面的一筆一劃都寫滿了對美好生活的祝願與憧憬
家境好的人家，院子裡還會掛著一對對紅燈籠，裡面燃燒的蠟燭，火焰被風吹得飄忽不定，透出一圈圈溫暖的紅暈。與窗戶上紅豔豔的剪紙相互映襯，襯托出喜氣洋洋的幸福氛圍。
明傑還沒有走到家門口，就遠遠看見爺爺奶奶站在大門外，正朝著他回來的方向張望著。他們那佝僂的身子，在冷風中顯得有些單薄，卻依舊倔強地佇立著，眼巴巴地瞅著他回家的方向。
終於瞧見他的身影，他們的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奶奶趕忙掂著小腳迎了過來，嘴裡唸叨著：
“我娃咋現在才到家？這大冷天的，一路上怕是凍壞了？趕緊回屋暖和暖和。”
說著，便心疼地拉起他凍得冰涼的手，進了院子。
剛才還冷冷清清的家裡，瞬間就變得熱鬧起來。
爺爺撩起棉布簾子，明傑低著頭進了屋，一股熱浪夾雜著飯菜的香氣撲鼻而來。
紅彤彤的火爐上架著一口大鍋，鍋裡燉著家裡不下蛋的老母雞，雞湯裡漂著幹黃花菜、木耳，正“咕嘟嘟”地翻滾著，白色的蒸汽從敞開的鍋裡一團團升騰。
爐盤一圈，擺滿了用碗扣著的碟子，桌子上也已放滿了各種各樣的吃食，有炸得酥脆的小面葉、香脆的炒花生、飽滿的大棗、大粒的黑瓜子……
這時，母親在一旁笑著說：“餃子馬上就好了，都準備準備，開始要吃年夜飯了。”妹妹開心地端來一盆熱水，說道：“哥，你趕緊洗完臉，全家人準備吃年夜飯啦。”
爺爺樂呵呵地把桌子上的東西規整了一下，奶奶則把爐子上的菜一碟碟、一碗碗端過來，擺在桌子上。低矮的飯桌上，滿滿當當都是他愛吃的飯菜。
院子裡，父親將一長串鞭炮擺放在地上，朝著屋裡喊：“兒子，快出來放炮來。”
明傑從屋裡走出來，掏出褲兜裡的打火機，蹲下身子打著火，用左手小心翼翼地捂著火苗，慢慢靠近炮捻子，將其點燃。
在噼裡啪啦的鞭炮聲中，家裡的年夜飯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