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訂婚(1 / 1)
一九九二年的春節,新年的氣息依舊濃烈。
村子裡,莊稼人都換上了嶄新的衣裳,人們走家串戶相互拜年,街頭巷尾只要碰著面,便是滿臉笑意地相互問侯。
“老哥,過年好啊!家裡老孃身子骨咋樣?”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笑著大聲問道。
“好著呢,好著呢!去年收成好,日子好過,大人娃娃都能扯身新衣服。”被問的老爺子樂呵呵地回應道。
村頭的小賣部門前,一群年輕婦女聚在一起。她們穿紅戴綠,表面上風輕雲淡地拉著家常,實則暗自進行一場不動聲色的“較量”。
“喲,你家娃期末考試考得咋樣啊?”一個燙著滿頭捲髮的女人,笑眯眯地問站在她旁邊的另一個女人。
“嗐,就那樣,中等水平。不像你家娃,一直都是尖子生。”這位婦女看似謙遜,實則話裡有話。
“哎呀呀,我家孩子學習也是一般般啦,去年你家收成咋樣?”捲髮女人接著又問。
“挺好的,糧食賣了個好價錢,年前給家裡添了一臺二十五寸的彩電和一臺電冰箱。”剛才那位婦女答道。
“你們家可真厲害。”另外一位胖胖的婦女略帶羨慕地說道。
“不過我家,”捲髮女人撩了撩頭髮,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我們家前年冬天就買了彩電,去年給家裡添置了一臺手扶拖拉機,現在幹啥都方便嘍。”
就這樣,眾人七嘴八舌地一直在熱烈地討論著。
今天的天氣就像人的心情一樣明亮。晴朗朗的天空中沒有一片雲彩,太陽高懸,把金色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了一地。空氣中寧靜得沒有一絲風,不過,寒氣依舊逼人。
明傑的父母以及七大姑八大姨,在五嫂的帶領下,推著新款的女式腳踏車,提著彩禮、金銀首飾、菸酒糖茶、沾親棉花、蒸的花饃等禮物,早早來到瑞英家。
眾人進屋坐定後,明傑母親急忙從花布兜裡掏出了彩禮一千零一塊,寓意著新娘是千里挑一的好姑娘。新嶄嶄的票子用紅頭繩扎著,整齊地擺放在桌子上,看著格外喜慶。
幾個紅色絲絨的首飾盒裡,分別裝著一條精緻的金項鍊,一枚金戒指,一副金耳環,還有一塊上海女表。
院子裡,停著一輛彩色的女式腳踏車。看著這些豐厚的彩禮,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酒席上,明傑的父親端起酒杯,笑著對瑞英父母說道:“親家呀,咱們藉著這個好機會,順便把兩個娃結婚的事兒商量商量,你們看咋樣?”
瑞英母親也笑著回應:
“只要兩娃合得來,我們做大人的也不會有啥過份要求,就按鄉俗辦就行。不過彩電最好是二十五寸的,還有電冰箱、雙缸洗衣機這些東西,以後過日子都少不了。”
明傑母親笑盈盈地應承道:“親家您放心,這些東西肯定會給娃們買得大大氣氣,到時候保準會把事情辦得亮亮豁豁。”
五嫂連忙對明傑父母說道:“咱這婚既然訂了,那結婚的日子得抓緊找人好好看看,畢竟好日子能為娃娃們的婚姻生活開個好頭。”
明傑母親立馬笑著應承道:“那是自然,回去了我們就抓緊時間找人看日子。”
就這樣,一切都在和諧友好的氣氛中商定了下來。
訂完婚後,瑞英的父母便讓她跟隨明傑來到大壩川煤礦。到了明傑開的飯館,瑞英立刻以老闆娘的身份接手了前臺的收銀工作和飯館的管理。
自此,明傑一下子感覺輕鬆了許多。最近一段時間,他又在飯店裡增添了兩項新業務,一是賣各種滷肉熟食,二是賣花捲饅頭。
嘿,沒想到生意還不錯,一個月的營業額至少增加了將近六七百元。
時間過得飛快,眨眼間,距離他們結婚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在雙方父母的催促下,瑞英雖滿心不捨,卻也只能無奈地回到家裡,著手準備結婚所需的一應物品。
瑞英離開後,明傑一刻也不敢耽誤,趕忙找人準備好好收拾、佈置一下他們現在租住的房子,想把這兒打造成溫馨的新房。
此時,他蹲下身子,費力地從床下拖出一隻陳舊的木箱,那箱子是他從二手市場淘換回來的。
他拿出去鑰匙,輕輕插入鎖孔“咔噠”一聲,木箱被打了開來。只見裡面一摞摞整齊擺放的信件映入他的眼簾,這是琳琳這些年來寫給他的所有信件,每一封信都是他們曾經幸福的見證。
明傑輕輕拿起一封信,看著那熟悉的字跡,往昔的回憶湧上心頭。那些甜蜜的約會、溫暖的關懷,還有偶爾的小傷感,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可如今,他即將與瑞英步入新的人生階段,想到這兒,內心不禁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低落。
國慶節過後,天氣逐漸轉涼,早晚已有了明顯的涼意,人們紛紛穿上了薄外套。
村子裡,樹葉在秋風的吹拂下慢慢變得枯黃,像是被歲月染上了一層鮮亮的色彩。
公路兩邊的胡楊,葉子變得金黃一片,秋風吹過,葉子飄飄然地落在地上,宛如一隻只金色的蝴蝶,又好似給地面鋪上了一層華麗的金色錦緞。
果園裡,有的果樹像是被秋霜精心描繪過,呈現出深深的紅色,真可謂“楓葉紅於二月花”,別有一番韻味。
地裡的秋莊稼,大部分都已經收割完畢,廣袤的大地上不知不覺間被大片的黃色所覆蓋,彷彿是大自然為大地母親換上了一件保暖的秋衣。
村頭的槐樹林裡,秋風肆意穿梭。樹枝在風中不停歇地揮動著,像是在與一片片葉子進行著一場無奈地告別。每一次揮動,都伴隨著葉子簌簌作響,彷彿在訴說著心中的不捨。
這天,明傑獨自徘徊在與琳琳第一次約會的這片槐樹林中,望著眼前這般景象,心中的失落感愈發濃烈。
那些葉子,如同他與琳琳曾經的過往,雖萬般不捨,卻也只能在時光的催促下無奈飄落。
而樹枝,最終在秋風中了無牽掛,筆直地挺立著腰身,直指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