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迎親（1 / 1）
一九九二年農曆十月初八，在村裡老人的口中，這可是個難得的好日子。明傑的婚事就定在了這一天。
自從婚期定下來後，明傑的父親便馬不停蹄地請來村裡手工精湛的木匠，打造床、衣櫃、書桌、梳妝檯等一應傢什。
木匠師傅們從早到晚，緊趕慢趕，時間依舊緊張得不行。眼看著日子一天天逼進，明傑在父親一遍遍的催促下，終於匆匆趕了回來。
一到家，他就和瑞英馬不停蹄地一趟趟往縣城跑。倆人足足耗費了四五天時間才把電視、冰箱、洗衣機以及兩人的衣服、鞋子、床單、被套等等雜七雜八的東西購置齊全。
再有三天就到正日子了。這天，德川來到村裡殺豬把式金虎家。金虎大約四十來歲，個子不高，身體壯實，國字臉，短脖子，說話高聲大嗓，中氣很足。
婚禮的前一天，天還沒亮透，金虎就早早地來了德川家。他胸前圍著一塊厚油布做的黑圍裙，上面油膩膩的，只見他手裡提著一把長長的剔骨刀，大步流星地往豬圈走去。
豬圈裡，一頭黑豬正慵懶地躺在乾草堆上，呼呼大睡。突然，黑豬像是被噩夢驚到，渾身猛地一顫，緊接著一個激靈，隨即以與它肥胖身軀極不相符的敏捷，猛地一躍而起。
只見它後腿拼命朝前一蹬，竟然直接跳過了用磚頭壘就的豬圈。落地後，撒開四蹄瘋了一般朝著院門外衝去。
“哎呀，豬跑了！”德川扯著嗓子著急地喊了起來。
“別急，大哥，跑不了。”金虎一邊說著，一邊迅速追了上去。
德川在後面一邊追，一邊大聲喊：“金虎，可千萬不能讓豬跑丟了，這豬可是後天結婚酒席上要用的。”
金虎頭也不回，大聲回應道：“大哥，你放心，這豬就是再狡猾，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不愧是經驗豐富的殺豬行家，最終，黑豬還是被金虎用繩子套住了脖子，抓了回來。
這時，四五個精壯的漢子聽到動靜，從院子的各個角落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正在拼命掙扎的黑豬死死地壓在地上。然後，齊心協力將其抬上一條長條凳，死死地捆綁在上面。
黑豬哪裡肯就範，它拼命地扭動著圓滾滾的身子，嘴裡發出一聲聲淒厲的嚎叫，那聲音是在向它熟悉的女主人求救。
與此此時，金虎高挽著袖子，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手中鋒利的尖刀毫不猶豫地朝黑豬的喉嚨捅去。剎那間，鮮血如泉湧般汩汩地淌入凳子下面的盆子裡。
可憐的黑豬直到氣絕身亡，都沒有明白為什麼人們如此善變。昨天，女主人還好吃好喝地餵養著它，今日卻這般殘忍。
院子角落裡壘著兩個爐灶，爐灶裡的火燒得正旺。上面的大鍋裡熱氣蒸騰，有人提著桶，將開水一勺一勺地澆在黑豬身上。
燙好後，便用剔刀把豬毛颳得乾乾淨淨，隨後將其抬到案板上，準備開膛破肚進行分解。
晚飯的時候，院子裡飄出一陣陣肉香。一群孩子和幾隻土狗，流著口水圍在鍋臺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鍋裡翻騰的肉塊。
藤師傅瞧著孩子們那饞貓一樣渴望的眼神，用筷子紮了一下肉塊，確認肉已經熟透，便從鍋裡撈出幾小塊肉，放在碗裡遞給為首的大男孩。瞬間，孩子們和狗一窩蜂地追著端著肉碗的男孩跑開。
另一邊，新宏領著幾個年輕婦女正忙著蒸花饃，炸丸子，準備喜宴上用的飯菜。
農曆十月八號，明傑迎來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結婚。
天還沒有亮，他便身著嶄新的淺灰色西裝，胸前彆著一朵大紅花，腳上穿著鋥光瓦亮的黑皮鞋，新剪的時髦髮型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儀表堂堂，陽光帥氣。
清晨的薄霧剛裂開一道縫隙，陽光輕柔地灑在迎親的車隊上。
此時，明傑滿心歡喜地坐在黑色的桑塔納轎車裡，車頭上綁著紅綢子挽成的大紅花，引擎蓋上貼著大大的紅雙喜，後面的車輛也都貼著醒目的紅雙喜。
車內坐著前去接親的親朋好友，一路上浩浩蕩蕩地前往瑞英家去接親。
當接親的車輛緩緩路過村頭的槐樹林時，明傑透過車窗望見了那棵曾與玉琳約會時依靠過的大槐樹，孤零零地矗立著。
笑容瞬間僵持在臉上，他想起第一次與琳琳約會時的美好與甜蜜，此時，她那清純可愛，含笑嬌羞的模樣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彷彿又聽見她那令人心動的綿綿情話。
恍惚間，他似乎看見琳琳正俏皮地從大槐樹上拽下一片葉子，用嘴輕輕吹氣，樹葉隨著她的氣息在空中飛舞，她笑著一路追逐著那片葉子，直直追到婚車前才停住腳步，歪著腦袋好奇地透過車窗朝裡面觀瞧。
明傑的眼窩熱辣辣的，鼻子一酸，眼淚瞬間溢滿眼眶。他強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情緒突然低落到極點。
“嘿，明傑，你咋啦？怎麼看你臉色不大對啊。”旁邊的伴郎覺察到了明傑的異樣，關切地問道。
“沒事，就是突然心裡有些難受。”明傑輕聲說道，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哎呀，過去的就過去了，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得高興起來呀！”伴郎拍了拍明傑的肩膀安慰道。
明傑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著自己的情緒。
忽然，天氣陰沉了下來，不一會就飄起了綿綿細雨，雨滴輕輕敲打著樹葉，發出細微的聲響。
馬路兩邊泛黃的樹葉，帶著一縷難以言說的憂傷，無聲地飄落在車頭中間挽著的大紅花上，彷彿在訴說著令人傷感的故事。
此刻，明傑家的院子裡擠滿了前來參加婚禮的人。七大姑八大姨們攜兒帶女紛紛趕來，村子裡那些有過人情往來的朋友以及左鄰右舍也都齊聚在這裡。
大人和孩子們都穿著見人的衣裳，十人一桌圍坐著，大圓桌上擺滿了白酒、大桶飲料、橙子、雪碧，茶水杯子。白瓷碟子裡裝滿散煙、瓜子、糖、紅棗和蘋果。
眾人臉上洋溢著喜慶，一邊嗑著瓜子，吃著水果，一邊熱切地討論著，歡聲笑語在院子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