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窯廠之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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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些愣頭愣腦的年輕人不顧危險,紛紛跳進渾濁的洪水裡,試圖打撈那些淹死的豬羊雞。

這些家畜,原本都是農民們一年的希望啊,全家人勞心費力地餵養了那麼久,就盼著年底賣掉換幾個錢,好給家裡的婆娘、娃娃買身過年的衣裳。

現在,它們卻被大水無情地淹死了。

淹死了也不能浪費,大家都知道,這些嗆死或被淹死的牲畜都是可以吃的。

為了不讓一年的心血白費,好多人都不顧危險,跳進洪水裡,爭搶著能撈到的一切東西。

蹚在這渾濁的洪水裡,海龍的父親心急如焚,胸膛和嗓子眼就像著火了一樣,乾渴難耐。

他急切地想大聲呼喊走在前面的兒子,可是口乾舌燥的他,喉嚨裡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般,乾澀得竟擠不出一句話來。

一路上,洪水湍急,他跌跌撞撞,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整個人渾身沾滿了泥濘,狼狽不堪。

頭上的帽子也不知去向,什麼時候鞋子跑掉了一隻也不知道,直到踩到一塊磚頭上,腳被硌得生疼,他才猛地驚覺。

海龍陰沉著臉,不時地回過頭衝著父親聲嘶力竭地大吼:

“趕緊回去,不要跟我去了!”

說著,他抬手抹一把臉上的水,那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亦或是淚水的液體,順著手臂一直滑落。

隨後,他一言不發,只是奮力地往前走,往前走。

當他們艱難地來到窯廠,站在那片曾經無比熟悉的土地上時,眼前的景象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們的心頭。

父子倆被驚得張大了嘴巴,好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昨天還熱鬧非常,充滿生機的窯廠,此時已然淪為一片廢墟。

滿院子的磚坯、瓦坯在洪水的浸泡下,都化作了一灘灘黃泥湯。

磚窯瓦窯呢?窯工宿舍呢?還有那些粗手大腳、憨厚朴實的窯工呢?

海龍納悶地想,眼神中透出無盡的茫然與恐懼。

海龍不理會父親投來的疑惑眼神,他瞪著血紅的雙眼,額頭青筋暴起,雙手緊緊攥成拳頭,直愣愣地朝著窯工宿舍的方向奔去。

此時,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扯著心肺,充滿了痛苦與憤怒。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些熟悉的面孔。

那個總愛和他開玩笑,嚷著要和他攀親戚的大師傅柳鎖子,還有幹活時充滿激情,總愛喊唱著勞動歌曲的禿頭王文虎;以及那個怕媳婦的滿倉。

每個月發工資時,滿倉的老婆總是第一時間趕到窯廠,連哄帶騙地拿走他還沒來得及藏起來的工錢,只給他剩下不到十塊錢的毛票,然後假裝親切地對他說:

“滿倉,下工了早點回來,晚上我給你吃白麵饃。”

聽到這話,滿倉羞得滿臉通紅,吭哧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其他窯工見狀,便會一起大聲鬨笑:

“滿倉,下工後洗乾淨些,晚上讓你吃白麵饃。”

然而此刻,他不敢想象,當洪水咆哮著吞噬來不及躲避的他們時,他們該是怎樣的驚恐萬狀,會不會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後悔來這裡幹活?

這些窯工可都是家裡的頂樑柱呀!

海龍的內心,像是被無數的鋼針深深刺入,痛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臉上的肌肉因痛苦而扭曲,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錐心之痛中失去色彩,只剩下無盡的自責與愧疚。

他不停地用拳頭捶打著自己的頭,撕扯著自己的頭髮,似乎在狠狠地懲罰著自己。

“我到底該怎麼辦?到底該怎樣向他們的家人交代啊!”

他聲嘶力竭地怒吼著,那聲音,就像受傷的野狼在漆黑荒野發出的悲嚎,充滿了絕望、痛苦與不甘。

在這滿目瘡痍的廢墟上,他的吼聲被風扯得支離破碎,卻又頑強地在死寂中迴盪。

此時此刻,海龍感覺自己的世界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所有的希望與憧憬,都如泡沫般破碎消散。

他的雙腿像是被抽取了所有的力氣,腿一軟“咕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泥漿裡。

當他父親終於看清眼前這片悽慘的景象時,整個人如遭晴天霹靂,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身子不受控制地一下子跌坐在泥水裡,眼神空洞,彷彿靈魂都被抽離。

那一刻,他的世界也隨之轟然倒塌。

不知過了多久,父親才緩緩從無盡的痛苦與絕望中清醒過來。他顫顫巍巍地在雨地裡站起身,雙腿抖得如同篩糠。

突然,他發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叫: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天吶,你害人不淺吶!”

那聲音帶著無盡的悲愴與憤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破碎的靈魂深處擠出來的。

災難總是如惡魔般,在人們毫無防備之時驟然降臨。

海龍的父親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急火攻心,只覺得天旋地轉,胸口像是被一塊千斤巨石死死壓著,悶得他喘不過氣來。

緊接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他雙腿一軟,整個人“撲通”一聲栽倒在泥水裡。

海龍見狀,驚恐地瞪大雙眼,他發瘋似的跑過來撲倒在父親身邊,雙手拼命搖晃著父親的身軀,哭喊著:

“爸!爸!您醒醒啊!”

只見父親雙眼緊閉,面色如紙,嘴角不停地抽搐,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完了……完了……”

當黎明的微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陰霾,本應充滿生機的清晨,卻被死寂與絕望籠罩。

這時,窯廠裡的一些窯工和昨晚值班窯工的家屬們,也陸陸續續地趕了過來。

當他們看到眼前這一幕--海龍癱倒在泥水裡,雙手緊緊抱著昏迷不醒的父親,指縫間沾滿了泥土與鮮血。

他的眼神空洞而絕望,喉嚨早已嘶啞,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咽。

周圍是一片被災難肆虐得慘不忍睹的廢墟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與悲痛。

那些昨晚值夜班的窯工的家人們,彷彿瞬間被絕望籠罩,他們聲嘶力竭地哭呀,喊呀,一個個就像瘋了一樣,四處狂奔地尋找著他們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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