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索賠(1 / 1)
柳嫂一清醒過來,便扯開嗓子嚎啕大哭起來。
只見她頭髮凌亂地披散著,像一叢乾枯的野草一樣亂糟糟的。
整個人哭得癱倒在地上,並在地上來回打著滾,一隻鞋子被踢騰出去老遠。眼睛哭得就像爛桃一樣,紅腫不堪,任誰把她都勸不住。
栓柱在一旁受到母親的感染,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稚嫩的臉上滿是淚痕。
但終究是個十五六歲的男孩子,哭了一會兒就漸漸止住了悲聲,強忍著內心的悲痛,把母親費力地從地上拉了起來。
此情此景,明傑更加懊惱。
當初,他滿懷誠意地把柳師傅邀請到窯廠,一是看中了他精湛的技術,想著能幫窯廠解決技術難題;
二也是想讓柳師傅多掙點錢,改善家裡的生活。
可誰能料到,如今竟發生了這樣的慘事。
這時,明傑看著他們一個勁地光哭,心想這也不是個辦法。
等柳嫂他們的哭聲稍微弱了些,他走上前,對柳嫂說道:
“嫂子,事情已經出了,我們都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您們有啥想法,只要是我們能辦到的,一定儘可能地滿足。”
柳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過了好一會兒,才哽咽地擠出一句:
“現在人在哪呢?我們先看看人。”
明傑連忙答應,隨後領著柳嫂母子往窯廠走去。
窯廠邊,一個臨時搭起的破棚子下,停放著柳鎖子的屍體。
只見他躺在一塊破舊的門板上,身上蒙了一床破舊的被子。
其實,在他們來之前,已經讓人給柳鎖子清理過了,所以他看起來沒有那麼可怕。
可即便如此,眼前的場景還是讓人肝腸寸斷。
柳嫂和兒子一看到丈夫的屍體,剛剛止住的悲痛瞬間再次崩潰,兩人又一次哭得死去活來。
柳嫂撲倒在屍體上,雙手緊緊抓住被子,彷彿這樣就能把丈夫從死亡中拉回來。
栓柱則站在一旁,抽抽搭搭地哭泣著,他的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哭聲堵在了喉嚨裡。
等他們哭得差不多了,情緒也稍微平緩了一些,明傑又一次和他們談起了實際問題。
柳嫂還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帶著哭腔,嗚咽著斷斷續續地說:
“既然事兒出了,不管咋說都是在你們窯上出的事啊。
他爹可是俺家的頂樑柱,一年到頭在外面掙錢養家,上面有兩個七十多歲的老人,下面還有三個上學的孩子,正是花錢的時候。
他這一走,家裡這老老少少的可咋辦呀……”
明傑趕忙讓柳嫂坐在旁邊的長條凳上,從暖壺裡倒了杯熱水遞給她。
這暖壺和水杯是窯工從家裡拿來的,柳嫂雙手顫抖著接過水杯,小嘬了一口,隨後,她抬起頭,直直地盯著明傑,眼神裡滿是無助與哀傷。
明傑無語地默默坐回對面的長條凳上,還沒等他開口,程軍先是沉重地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壓抑的沉默。
他滿臉苦澀地說道:
“嫂子,理是這麼個理,發生這樣的事,真的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
您也看到了,這是天災,不是人禍啊。窯廠現在也是損失慘重,好端端的一個廠子,一夜之間就成了這個樣子。
您再看看海龍,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橫禍打擊得都有點瘋瘋癲癲了。
他老爹看到窯廠這慘狀,受了刺激,如今癱瘓在床。
廠裡廠外,現在是大人哭孩子叫,亂成了一鍋粥,唉!造孽呀!”
說完,垂下頭不再言語。
稍作停頓後,程軍又哽咽著說:
“天降橫禍,人有啥辦法?嫂子,老天不開眼,可咱們得講理呀。
雖說當時王文虎他們一直在喊,讓柳師傅趕緊跑,可柳師傅還是沒能跑掉。
但不管咋說,現在是人沒了,你有啥想法就只管提出來,我們就算砸鍋賣鐵,能辦到的一定想辦法辦到。”
柳嫂本就是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老實農村婦女,看到窯廠如今這般慘狀,也是唏噓不已。
再加上她在這裡人生地不熟,也沒個人能商量,兒子又還小,她思來想去,心裡也沒個主意。
她只是哽咽著說: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我,我也不為難你們。
一是必須得僱一輛車,把人拉回河南老家,這個費用得窯上出;
二是給家裡補償五萬元,一大家人都指望著他掙錢呢,現在他走了,往後這日子可咋過呀?”
說著又哭了起來。
聽到這裡,程軍猛地一拍凳子站起身來,語氣堅定地說:“行,嫂子,這事就這麼定了。”
夜已經深了,整個村子像是睡著了一般,最後幾盞亮著的燈,也一盞一盞陸續熄滅了。
月光如水銀般灑落在海龍家的院落裡,一切都顯得那麼安靜。牆角的蟲兒不知何時已經入眠,沒有了白日的呱噪。
樹杈上的雞打著瞌睡,許是夢到了什麼可怕的場景,一個激靈,從高高的樹杈上摔落下來。
它撲騰著翅膀,驚慌失措地大聲啼叫著,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
狗趴在窩裡睡得正香,冷不丁被雞叫聲吵醒,還以為天亮了,條件反射般“汪汪汪”地狂吠起來。
剎那間,院子裡雞飛狗跳,熱鬧非凡。
屋內,海龍、程軍、明傑還有海龍的弟弟海民幾個人,全然無心顧及院子裡的動靜。
他們眉頭緊鎖,唉聲嘆氣,被眼前的困難壓得喘不過氣,根本想不出任何解決的辦法。
此時的窯廠,正處在一片混亂之中。
滿倉的老婆獅子大張嘴,一張口就是十萬元的賠償款、其中還不包含喪葬費、兩個孩子的撫養費、上學的費用,以及兩個老人的贍養費。
除此之外,她還強硬地要求,以後窯廠要是重新開工,必須優先招用她家的人。
而縣醫院裡,還躺著六個傷病號,每天的治療費就像流水一樣,嘩嘩地往外流淌。
他們被這些事情死死纏住,焦頭爛額。
不掏出錢來解決,事情根本過不去,可這麼一大筆錢,他們實在是不知道從哪裡借?能借的地方都借遍了。
如今的他們,就像在荊棘叢中艱難前行,每一步都充滿了痛苦與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