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災難後的悲痛（1 / 1）
此刻，副廠長程軍正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聲嘶力竭地指揮著現場救援。
只見他的額頭青筋暴起，像一條條憤怒的蚯蚓，滿臉都是汗水和泥點子，汗水順著臉頰滑落，與泥土混合，在臉上劃出一道道彎彎曲曲的痕跡。
“大家都別慌！先從這邊挖，挖的時候都小心點，不要別再傷著人！”他扯著嗓子大聲喊道，聲音因過度勞累而變得嘶啞。
當眾人好不容易把人從泥裡挖出來後，滿倉一家老小早就哭成了一團。
他的老婆更是哭得肝腸寸斷，淚水、鼻涕糊滿了臉和垂下來的頭髮，她哭著哭著，猛地用手帕把眼淚鼻涕一擤，手腳並用地從泥地上爬起來，像發了瘋一般，拽住程軍就不撒手。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痛苦與憤怒，用頭拼命地拱著程軍，雙手不停地捶打著他的胸膛，嘴裡還叫嚷著：
“還我男人！還我男人！”
程軍被她連推帶搡，連連後退，一個踉蹌跌坐在泥水裡，模樣狼狽不堪，但他沒有反抗與掙扎，只是滿臉愧疚地任由滿倉老婆發洩。
兩個孩子被嚇得渾身發抖，單薄的身子緊緊貼在媽媽身上，稚嫩的臉上滿是驚恐與茫然，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抽噎聲。
兩個老人相互攙扶著，腳步踉蹌，每走一步都顯得那麼艱難。
他們的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著，哭聲從他們的胸膛深處迸發而出，一下又一下，撕扯著周圍的空氣。
至於河南的柳師傅，明傑已打電報過去，通知了他家裡的人。
這一天，柳嫂如往常一樣，在灑滿陽光的院子裡餵雞，她一邊撒著包穀粒，一邊看著滿院子活蹦亂跳的雞群，臉上露出了質樸的笑容。
就在這時，郵遞員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柳嫂，柳嫂，有你的電報。”
柳嫂聞聲趕緊從院子跑出去，心中猛地“突突”直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忙在圍裙上用力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接過電報。
柳嫂不識字，拿著電報，不知道上面寫得是啥意思，乾著急卻毫無辦法。此刻，她滿心擔憂，不知道在外地的丈夫究竟出了什麼事。
她不時地跑到大門外，抬頭往村口的地方張望，盼著孩子們早點放學回家。好不容易等到孩子們放學，大兒子栓柱剛進家門，她就像看見救星，趕緊把電報遞了過去，焦急地說道：
“栓柱，快，快給娘念念，這電報上寫的是啥。”
栓柱接過電報，認真地念道：“柳鎖子這裡有事，速來。”
柳嫂一聽，頓時六神無主，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天吶，這可咋辦？你爹這是咋啦？”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既像是問自己，又像是在問兒子。
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婦女，一輩子都沒有出過遠門，最遠也就是到鎮子上趕個集。
栓柱看著母親焦急的樣子，懂事地安慰道：
“娘，要不我給老師請個假，陪你去看看俺爹到底出啥事啦？中不中？”
柳嫂連忙點頭：“中，中！你可千萬不敢給你爺和你奶說，要是他們問起來，就說你爹想家啦，讓咱娘倆過去一趟，待幾天就回來，記下沒？”
栓柱懂事地點點頭說：“娘，我知道了，那咱倆啥時候走呢？”
柳嫂想了想，說道：“那就明天一大早就走，我要準備一些路上吃的東西。”
說著，她轉身進了廚房，開始忙碌起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柳嫂和栓柱就已動身出發。
一路上，柳嫂的心頭上如同壓了一塊大石頭一樣，沉甸甸的，又像是有十五隻水桶一樣--七上八下，不得安寧。
她腦海裡不斷猜測著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丈夫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是生病了，還是出了意外？她在心裡不停地默默祈禱著，但願鎖子沒有啥事，一切安好。
這一路，母子倆幾乎沒有說話。
栓柱看著母親滿臉的愁容，懂事地將擔憂藏在心底，只是緊緊地跟在母親身旁。
他們一路走一路打聽，經過一天一夜的奔波勞頓，終於來到了這個叫馬家莊的小山村。
明傑帶著柳嫂和栓柱，來到了大隊部旁邊的空房子，將他們安頓下來。柳嫂剛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問起丈夫的情況：“我家鎖子到底咋啦？你快跟我說說。”
明傑神色閃躲，只是敷衍道：“嫂子，你倆先別急，有啥事吃完飯再說。”
柳嫂和兒子對視了一眼，倆人眼中滿是狐疑，不知道這葫蘆裡到底賣的是啥藥。
可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們也只能聽從明傑的安排。
一時間，屋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明傑皺著眉頭，神情凝重，在屋子裡不地踱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像是很難啟齒。
過了好一會兒，明傑才艱難地動了動嘴唇，緩緩開口：
“嫂子，有些事兒，我得慢慢給您說，你可得有個心裡準備。”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程軍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失魂落魄的海龍。
再看海龍，就像個失了心智的病人，目光呆滯，咧著嘴角，露出一種怪異又僵硬的笑，那副模樣，就像是被抽取了靈魂。
很顯然，他整個人彷彿被巨大的恐懼徹底嚇傻了。
柳嫂看著眼前這怪異又讓人不安的場景，心裡“咯噔”一下，不詳的預感愈發強烈，她紅著眼睛，聲音顫抖地再次追問道：
“你們說，俺家鎖子到底出啥事了？”
明傑滿臉愧疚，嘴唇囁喏著，磕磕絆絆地把事情的大概經過講述了一遍。
話還沒有說完，柳嫂只覺胸口憋悶，一口氣沒喘上來，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這可把在場的幾人嚇壞了，明傑反應最快，一個箭步衝過去，先是用大拇指用力掐住柳嫂的人中。
見她沒有什麼反應，又趕忙雙手在她後背急促地捶打，折騰了好半天，終於聽見柳嫂長長的一聲嘆息，她的眼皮動了動，隨後緩緩睜開雙眼，眾人懸著的心這才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