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棗農的懊悔(1 / 1)
明傑上門去收購冬棗時,情況並不樂觀。
在這個小小的村落裡,風言風語總是傳得很快。
背地裡,村民們都在議論,說他是個黑心棗販子。
大家心裡都打著自己的算盤,覺得他不過是把收來的棗子轉手一賣,就能輕輕鬆鬆賺個盆滿缽滿。
想想自家老小,一年到頭在這棗園裡起早貪黑,風吹日曬,辛苦勞作卻掙不了那麼多錢,心裡很是不平衡。
於是,他們暗暗發誓,絕不讓這個“黑心棗販子”再從自己這兒掙到一分錢,自然也就不會有人把冬棗賣給他。
就這樣,棗農們固執地堅持著自己的想法,彷彿這樣就能捍衛住自身的利益。
他們堅信:“栽下梧桐樹,就不愁引不來金鳳凰。”
這些奸詐的經銷商不收,總會有其他更靠譜的人來收。
隨著日子一天天流逝,吳大順的心情從最初的自信滿滿,逐漸變得焦慮不安起來。
他不禁回想起往年七八月份,那可是棗園最熱鬧的時候,大大小小的經銷商開著各種款式的貨車,早早地就等在了村口。
那時,各家各戶都忙著僱傭大量人手,在棗園裡熱火朝天地摘棗。
整個棗園裡,歡聲笑語,人來人往,到處都是忙碌又喜悅的身影,熱鬧極了。
可如今,再看這些棗園,冷冷清清,一片寂靜。
只有棗農們眼巴巴地在棗園裡守望著。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這片寂靜的土地上,又是一天就過去了。
吳大順落寞地坐在棗園的地埂上,手裡夾著紙菸,一口接一口地悶頭抽著,滿臉的疲憊與無奈。
這些天,他被老婆罵得已經有些麻木了,望著那堆積如山,開始腐爛的壞棗,他內心的懊悔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幾十個大嘴巴子。
後悔自己當初目光實在太過短淺,只顧著貪圖一時的利益,逞一時之能。
不僅單方面撕毀合同,強行加價,還造謠明傑一車棗子掙四五萬,生生把人家給氣走了,如今想來,真是追悔莫及。
回想起明傑的為人,吳大順不得不承認,他是個挺不錯的人。
說話做事識大體,懂規矩,每次結賬時都是乾脆利索。
要是自己當初能把眼光放長遠些,說活做事不那麼衝動,棗子早就賣完了,說不定拿上錢把新拖拉機都開回來了。
可如今,一切都化為泡影,一年的辛苦勞作看樣子就要付諸東流。
眼瞅著國慶節就要到了,卻依舊沒有一個經銷商前來問棗,而樹上的冬棗也從繁密變得越來越稀疏,棗子也不再飽滿。
看著每天都有大量的冬棗從樹上掉落,然後在泥地裡慢慢腐爛,吳大順的心像是在滴血。
就在這時,他老婆又提了一筐長了黴斑的冬棗來到他跟前,“嘩啦”往地上一倒,棗子瞬間埋沒了他的腳面。
吳大順頓時火冒三丈,氣呼呼地一腳踢開那些棗子,嘴裡罵罵咧咧地道:
“爛!爛!爛!全部爛完才好呢!信不信老子明天就把這些棗樹全給砍了,以後再也不種這倒黴玩意了!”
聽他這麼一罵,他老婆更加來氣,她狠狠地把筐子往地下一摔,怒罵道:
“你還長脾氣了?要不是你沒腦子幹下這窩囊事,咱家的棗子能成這樣子嗎?”
吳大順的老婆雙手叉腰,聲音高亢而尖銳。
她狠狠將手中的筐子摔在地上,筐裡的幾顆紅棗滾落出來,在塵土中顯得格外刺眼。
吳大順縮了縮脖子,他的那點小脾氣,在老婆的怒火面前瞬間消散:
“我怎麼就窩囊了?”
他小聲嘟囔著。
“你還嘴硬!”他老婆幾步上前,手指幾乎戳到吳大順的鼻尖。
“我跟你念叨了多少回,讓你晚上到馬德川家去一趟,給人家下個話,都是一個村子裡的,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讓他跟他兒子好好說說,趕緊把咱家這些棗收了,好賴咱還能收回點本錢。
你倒是硬氣得很,眼瞅著國慶節都快要過完了,再拖下去,黃花菜都涼了!”
吳大順低著頭,腳尖在地上劃來劃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小聲嘟囔著:“我不去,要去你去,你看把人都活成啥了?”
這話像是點燃了老婆的火藥桶,她氣得直跺腳,眼眶都紅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把你個榆木疙瘩,是你那不值錢的臉面重要,還是咱家這棗重要?沒錢,你在這世上啥都不是,還死要面子,我呸呸呸!”
吳大順被老婆這一通數落,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別提多彆扭了。
他回到家裡,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看著桌上那簡單的飯菜,氣得一點胃口都沒有。
最終,他還是沒能抗住老婆的威逼利誘,無奈地站起身,從櫃子裡拿出兩瓶西鳳酒,用抹布擦了擦上面的浮塵,嘆了口氣,緩緩走出家門。
馬德川家離他家不太遠,同在一個村子,卻不同隊。
吳大順家在村北頭,馬德川家在村中間,兩家相隔不遠,步行也就大概一袋煙的功夫。
吳大順來到馬德川家大門口,抬手輕輕推開那扇虛掩的大門,目光穿過院落,瞧見他家廚房裡亮著燈,便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德川叔!”
馬德川正在廚房裡忙著做飯,爐灶上的鍋裡煮著小米稀飯,熱氣騰騰地翻滾著,灶膛裡的柴火“噼裡啪啦”地燃燒著,火勢正旺。
聽見有人喊,他趕忙用煤灰壓住灶膛裡的火,快步從廚房走了出來。
站在房簷下,藉著昏黃的燈光,眯著眼睛,高聲問了句:
“誰呀?”
吳大順忙應道:
“是我,德川叔,我是大順啊。”
馬德川聽出是吳大順的聲音,臉上堆起笑容,熱情地招呼道:
“喲,是大順啊,快進來,屋裡坐。”
兩人進屋待了一會,覺得屋裡有些悶,馬德川說道:
“這屋子裡怪悶的,咱去院子裡坐著吧。”
說著,倆人便各自端著一箇舊茶杯,來到院子裡。
院子中間擺放著一張舊木桌,幾把小竹椅隨意地圍在一圈,他們在桌前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