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衰敗的棗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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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傑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衰敗的冬棗園,最終定格在那些依舊頑強掛在枝頭的冬棗上。

這些冬棗,大多已佈滿了皺褶,像是被歲月無情地抽去了汁水。

它們稀稀拉拉地掛在枝頭,在寒風在瑟瑟發抖,全然沒了往昔飽滿圓潤、色澤誘人的模樣。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腳下,一層散落的冬棗和枯黃卷曲的樹葉交織在一起。

曾經,這些紅彤彤飽滿誘人的棗子,如今卻只能狼狽地躺在地上,被往來的大腳無情踩踏,變得面目全非,露出內裡骯髒的果核。

湊近細看,就會發現有的冬棗表皮已經出現了裂痕,滲出的汁液與泥水混合在一起,顯得汙穢不堪。

地上的落葉,也早已沒有了往昔的生機,在風雨的無情摧殘下,正一點點地腐爛在泥土裡。

隨著時間的推移,地上樹葉腐朽的氣息在大棚中四處瀰漫,樹上的冬棗也不可避免地被傳染。

最初,只是表面出現了星星點點的斑點,緊接著,這些黴斑便如同瘋狂肆虐的病毒,迅速蔓延開來,一點點地侵蝕著它們原本飽滿的身軀。

原本清甜的棗香味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嘔腐敗的氣息,這樣的場景,任誰看了,心中都會泛起一陣心酸。

園中那條曲折蜿蜒的小徑上,此刻鋪滿了落葉,隱隱散發著潮溼的腐味。

忽然,從棗園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份死寂。

一個身影漸漸從霧氣朦朧的深處浮現,透著說不出的孤獨與落寞。

來人正是吳大順,但見他曾經高大的身板不再挺拔,微微佝僂的脊背,彷彿承載著生活的千斤重擔,每一步都邁得極為沉重。

他黝黑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以往的意氣風發。

只見他頭髮凌亂得如同枯草,毫無章法在風中肆意飛舞,頭頂的那一縷刺眼的白髮,就那麼隨意地貼在頭皮上,像是在無聲訴說著他這段時間所受到的煎熬,讓人看了,心裡不禁泛起一陣酸澀。

明傑靜靜地佇立在原地,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望著不遠處的大順,竟一時沒有上前打招呼的勇氣。

當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的那一刻,吳大順的眼神裡陡然閃過一絲亮光,那亮光裡,藏著一絲期待。

可僅僅一瞬,便黯淡了下去。他下意識地張了張緊抿的嘴唇,喉結微微滾動,似乎有千言萬語在心底翻湧,但終究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千言萬語只能化作一聲沉重而無奈的嘆息。

倆人就這樣默默無言地站著,四周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誰也不知道該怎樣開口。

身邊的棗樹似乎也覺察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氣氛,剛才還在“沙沙”作響的樹葉,此時也靜悄悄地緘口不言。

就在這時,一隻土黃色的狗低垂著腦袋,慢騰騰地從角落裡蹣跚地走了過來。

明傑一眼便認出這是吳大順家看棗園的那隻狗。

他清楚地記得,曾經這隻狗的皮毛油光鋥亮,用輕輕一摸,毛髮絲滑柔順。

那時的它,總是神氣十足地跟在主人身後,頭顱上昂,尾巴高高翹起,邁著那副旁若無人的步伐,驕傲得如同一隻威風十足的狼犬。

但凡瞧見有不熟悉的人靠近棗園,它總會扯著嗓子大聲咆哮,那氣勢洶洶的架勢,彷彿在向所有人宣告它對主人的忠誠和對這片園子的守護主權。

而現在再看它,模樣實在讓人心酸。

原本健壯結實的身軀,瘦成了皮包骨頭,每一根肋骨都清晰地凸顯出來,像是一副嶙峋的骨架。

曾經那一身以引為傲的漂亮皮毛,此刻也變得暗淡無光,雜亂地糾結在一起,看上去已經很久都沒有洗刷過了,形象邋遢得甚至還比不上外面跑的野狗。

它一邊慢慢走著,一邊不時地抬頭,怯生生地看一眼主人,眼神中充滿哀愁與無助。

明傑實在不忍心,趕忙轉身快步走到駕駛室,從裡面拿出早上吃剩的兩個肉包子,放在手掌心攤開。

然後,他蹲下身子,嘴裡輕聲呼喚著:“大壯,過來吃包子了。”

看見吃的,大壯明顯地眼神一亮,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明傑手心裡的包子,嘴裡伸出有些發白的舌頭,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顯然是在竭力抵制著美食的誘惑。

它抬頭仰望著主人,似乎在詢問:

“我能吃嗎?”

吳大順神色悲涼,抬手摸了摸它的頭,聲音沙啞地說道:“

吃吧吃吧,最近委屈你了。

唉,造孽呀,人在這世道都活得不容易,何況一隻狗呢!”

看著滿臉愁容的吳大順,明傑忍不住輕嘆了口氣,隨後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勸慰道:

“大順哥,別這麼垂頭喪氣的。

你看,這生活就像你這冬棗園,有豐收時的滿心歡喜,那自然也少不了遇到風雨交加,狀況頻出的時候,哪能年年都順順當當,全是豐收年呢?”

吳大順微微抬起頭,眼神裡滿是苦澀,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明傑見狀,接著說道:

“大順哥,你可能也聽說了,前幾年我和朋友一起投資建磚瓦廠。

那時候我們雄心勃勃,本想著能大幹一場,做出一番事業,讓家人都過上好日子。

誰能料到,一場突如其來的泥石流,瞬間就把廠房給沖塌了。

好幾個工人被壓在了下面,那可是活生生的幾條命啊!”

明傑回憶起當時的場景,眼眶潮溼,聲音發顫:

“為了處理那些爛攤子,我們幾個合夥人不但把家底都折騰光了,到最後恨不得把褲衩當了去換錢,那日子,才叫一個煎熬呢。

可你看,這不也咬著牙挺過來了嗎?”

吳大順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的苦澀怎麼也抹不去,他聲音沙啞地回應道:

“明傑,理兒確實是這麼個理,可我這心裡就是堵得慌啊。

我們兩口子一年到頭,沒日沒夜地守在這棗園裡,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就指望著這些冬棗能賣個好價錢,讓日子能好過一些。

眼瞅著馬上就能見著錢了,誰能想到暴風雨說來就來,讓人防不勝防,不但棗子被淋了雨,還被打落了不少,這損失可不是一星半點啊。”

吳大順一邊說,一邊唉聲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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