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舌燦蓮花(1 / 1)
回想當日之情,臧霸亦不免唏噓,頷首道:“禎兒你這是吉人天相,亦是你娘在天之靈加以護佑啊。”
“舅父說的是,禎當也也曾前往孃的靈前祭奠。”
“如今你無恙,也很好,菁娘在天有靈,也會為你欣慰。以後若是有事,就讓如意給我送信,舅父定會好生護你。”
臧霸當年為救父親,劫了囚車,宗族因此而受牽連者不少,包括劉禎的母親。此時屈身為賊,他對劉禎,也有幾分愧疚。
“舅父心意,禎深銘之,禎年少胡言,舅父休怪。似此,一直與泰山之處,卻也不是長久之道……”劉禎開始入了正題。
“唉~當年,也是迫不得已,否則父親,必為奸人所害……”
“舅父,當年之事,禎兒聽娘提過,舅父之舉,乃是義之當為。倘若見至親如此,還見死不救,豈能活與天地之間?”
見臧霸嘆氣,劉禎正色道,音量此時也提高了幾分。
“哦?禎兒你也覺得我此舉,是義所當為?”臧霸聞言抬頭道,身在泰山,其實他內心是有些自輕的,在外人眼中,他就是山賊。
劉禎種種頷首:“禎兒讀書,人活天地之間,忠孝乃立身之本,當年之事,本就是奸佞當道,陷害忠良,舅父又豈不是義舉?”
“只不過當日是逼不得已,今時卻是不同,董卓行廢立之事,社稷崩壞,正是舅父這般英雄豪傑建功之時,豈能屈身與泰山?”
臧霸聞言,雙目閃過神采,看向劉禎的目光中,先是帶著訝異,隨之微微頷首。外甥雖然年幼,但說出的話,卻是正氣凜然。
他終究是世家子弟,在泰山只是權宜之計,否則日後也不會……
“禎兒,你說泰山不是屈身之所,難道是要我投靠……他?”想了想,臧霸又問道,劉禎的信他看了,是請他領軍策應劉備的。
這並不奇怪,漢末孝道天大,舉孝廉舉孝廉,第一個就是孝字。可對劉備此人,臧霸並不如何看好,且他對妹妹亦算無情。
“舅父,舅父與爹爹之間,都是因為母親,其中之事,禎為人子,不便多言。但這只是私事,能人志士,當先公後私……”
看著臧霸,劉禎坦言道,今日說什麼,他也不能讓對方跑了。當然,也得有策略,相信臧霸看不上劉備的真正原因,還是實力。
實力是地盤、兵力,人脈,還有出身。
漢室宗親?借用亮劍丁軍長的一句話,漢室宗親的牌子只能嚇唬耗子。從高祖開始,到現在四百年,有多少漢室宗親?
不說一抓一大把吧,幾千還是有的。大漢苗裔,也只有在你實力堅強之時才有錦上添花的效果。
臧霸不看好劉備,是有道理的。豫州刺史,有名無實,徐州之主?根基不穩,袁術、呂布,虎狼環伺,今次已經是例外了。
當然,臧將軍的眼光也並非那麼精準,原本時空之中,他就投了呂布,後與張遼一樣,到了曹操的麾下。
“禎兒自然希望如此,但也要看舅父的心意,不過禎兒有一點可以確定。若是舅父願意相助,則父親必不會薄待。”
“二叔為蕩寇將軍,三叔為討虜將軍,舅父之位會僅在其下。”
臧霸聞言欲言又止,原本想說你只是劉備之子,能幫他做決定?可見劉禎侃侃而言,似是信心十足,卻也頗為令人信任。
劉禎察言觀色,又續道:“倘若舅父有意,便讓禎在父親面前言及,泰山之眾,自成一營,繼續由舅父領之。”
此言才是劉大公子的殺手鐧,想要臧霸投效,必須打消他的顧慮。有什麼能比兵權在手更有保障?泰山可是有數萬之眾的。
果不其然,聽了劉禎的話後,臧霸明顯認真沉吟起來。劉公子也不著急,捧起茶水喝了起來,他要給對方留下思考的空間。
沉默了許久,臧霸方才抬頭,有點遲疑的道:“禎兒,這只是你一廂情願,他……劉使君會如何想,可曾與你明言?”
“有門兒……”聽見劉使君三字,劉禎心中振奮,稱呼的改變,代表臧霸的心理狀態發生了改變,自己之言,他該是能接受的。
“舅父,禎兒的話沒有說完,天下之大,父親之外,還有心繫漢室的英傑。但禎兒的舅父只有一個,倘若父親不同意……”
劉禎說著一頓,眼神變得更加堅定:“那舅父也不用委屈自己,相信天下之大,自有舅父施展平生抱負之所。”
臧霸聞言撫須片刻,不由微微頷首,心中也是一暖。這句話要換旁人說,說不得他還要懷疑對方的用意,可眼前的劉禎……
只是個十四歲的少年,哪裡有如此深沉,且還是自己的外甥。
“禎兒,當真如此,卻是可以一談……不過我不是為了名位利祿,泰山眾人隨我,亦要為之籌謀才是。”安靜了一會兒,臧霸道。
“舅父英雄豪傑,豈是為名利所動之人?那些衷心追隨舅父的,自然要為之考量,由此足見義氣,以禎兒之見……”
劉禎說著,也沉吟起來,不覺間學著臧霸的動作摸起了下巴,卻哪裡有須可撫?
此時臧霸心中有了希望,對外甥更是另眼相看,便一旁靜候著。
沉吟片刻,劉禎看了看門外,身軀向著臧霸靠近了一些,低聲道:“舅父,此言禎兒只能說與舅父得知……”
見對方正色點頭,劉禎便將他要前往小沛,與呂布所談等種種諸事和盤托出,毫無隱瞞。
“舅父麾下萬人,確需謹慎,禎兒就想,等所言的一切能全部完成。父親可真正的安定徐州,舅父再來投效,更為穩妥。”
臧霸聽得是心生感觸,劉禎對他毫無保留,足見親情為真。且連呂布而安徐州,亦不失為一條良策。
更重要的是,劉備能讓劉禎前往,足見他對兒子的能力是認可的。此時再回想他要為自己求取名利之言,就更加真誠了。
倘若劉備能安定徐州,保之平安,則必將實力大增,自己投效,不是不行,且聽劉禎如此說,在他心中亦有極大可能。
到那時,劉禎的地位也必將隨之水漲船高,而他待自己,也是情真意切。一切的言語,並未完全向著父親,是在為他考量。
原本臧霸就不願再為泰山賊寇,只是找不到好的所在,劉禎今日之言,給了他一個契機,且外甥如此,日後……
一番斟酌之後,臧霸終於有了決斷,便道:“禎兒,你之考量的確周全,但如此一來,霸豈不是成了趨炎附勢之輩?”
“既然如此,不若此時……與你父親見上一面如何?”
站在臧霸的立場,等著劉備安定徐州,不過是錦上添花。而若眼下在他缺人之際,卻是雪中送炭,二者不可相提並論。
聽了這句話,劉禎心裡樂開了花,心中暗贊,本公子還是有兩下子的。憑藉三寸不爛之舌,就能引來泰山數萬之眾。
可面上一點不顯,反而道:“舅父,茲事體大,禎兒畢竟年幼,人微言輕,舅父不如細細考量,再加定奪。”
臧霸一擺手:“大丈夫處世,當有決斷,豈可拖泥帶水?”
“舅父豪氣,只是……”劉禎讚了一句,還有點為難。
“禎兒,知道你是為我考量,不過聽你之言,此刻心意已決。”
劉禎點點頭,裝模作樣的又思考片刻,方道:“舅父,禎兒想了想,舅父此時去見父親,還是不妥,應該是父親去請舅父。”
說著見臧霸欲言,劉禎搶先道:“父親能得舅父相助,是為國求賢,自該有所表示,這些,也是做給舅父麾下看的……”
“他們忠心追隨,也該讓之看見父親的誠意,舅父也更好交代。”
臧霸聽了,心裡更是溫暖了,好外甥啊,不虧自己千里來援。
“還是禎兒想的周到,不過,劉使君真能如此?”前半句,臧霸是真心稱讚,劉禎的心思可謂縝密,最後則有些患得患失了。
“他憑什麼不願?去一趟泰山,以禮相待,能得一員大將及數萬軍民,這種送上門的好事,便宜老爹看不清,還能稱雄?”
劉禎心裡想著,口中道:“舅父放心,禎與其上,必定全力以赴,不會讓舅父失望,他日定與父親一道,前往泰山拜見。”
言語到此,臧霸對劉禎已經很是信任,二人之間的親近也更進一層。隨後又說了些當年之事,劉禎以有事在身,告辭而去。
回府的路上,劉大公子心情輕鬆,風調雨順和如意,都聽他哼起了聽不懂的小調。雖然發音韻律有些奇怪,但卻很是悅耳。
“搞定了臧霸,接下來就是呂布了,難道此人真的不可用嗎?有沒有可能,將這三國第一勇將,收在麾下?”
對呂布,劉禎的感覺是頗為複雜的,後世對之不無調侃之處。
人中呂布,馬中赤兔,方天畫戟,專捅義父。
他的武勇是為人公認的,但他的品性,似乎也是一樣。
真正的呂奉先,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也許小沛一行之後,劉禎能給出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