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雄主心機（1 / 1）
回到府中，劉備並沒有派人找他，劉禎卻得自己去。
晨昏定省，禮法在漢末就是規矩。
不過這一次，劉大公子的待遇有了提高，是糜貞親自上的茶。
膚白貌美大長腿，誰不願多看兩眼，但也只能目不斜視。
“我記不清了，到底是誰勸便宜老爹納的甘氏，倘若本公子努努力，將眼前的糜氏扶正，以後的競爭對手會不會少點？”
糜貞離開，聽見關門聲，劉禎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原本時空中，甘夫人生了阿斗，糜夫人沒有子嗣。自己來了，大機率不會再有長坂坡了吧，劉阿斗也不會在趙雲懷中憋氣。
“我去，我這麼想，是不是有點邪惡？”
“禎兒，可有事嗎？你馬上要去小沛，還需好好準備。”循例問安之後，劉備問道，看上去並沒有和兒子談話的意思。
“啥意思？趕我走？二人世界？嗯，顧忌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等本公子自己說了。”劉禎暗道，他不信劉備不知道自己的行蹤。
如意提前回來，臧霸來援，便宜老爹耳中怎麼可能沒有風吹草動。
“父親，孩兒尚有一事，要向父親稟明。”劉禎頗有些無奈的道，誰叫你穿越的是人家兒子？不說也得說啊，舅舅應該出城了。
劉備點點頭，就在那兒等著了，下午的事情，他當然聽說了一些。
“孩兒當日讓如意前往泰山，給舅父送信，雖說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但萬一袁術之戰，曠日持久，便可為父親臂助。”
“結果臧宣高來了，如意才會這麼快回來，你下午見過了？”劉禎一言出口，劉備撫須微微點頭，又問道。
“父親說的是，孩兒午後見過舅父大人了，他率泰山軍五千精銳趕來援助，足見對父親還是有義。”
“對為父有義？”劉備搖搖頭，嘆道：“臧宣高還是為了你吧？”
“其實是一樣的。”劉禎認真的道：“如果呂布繼續攻打下邳，或是父親未能擊敗袁術，舅父大人是會出手的。”
劉備聽了欲言又止，本想說臧霸未必會幫他，可一想不對，人家帶著五千精兵大老遠的趕來，是看戲的？
“嗯，禎兒之言不無道理，臧宣高這份情義，備記下了。”
劉禎豎起耳朵等著劉備的後續，卻半天不聞後話，不由道：“爹爹，光記下不夠啊，舅父千里來援，下邳該要表示的。”
劉備雙眉微微一皺，想了想問道：“禎兒你的意思是？”
“下邳也該擔負舅父出兵的錢糧才是，還得多給，否則日後再有為難之時，還有何人會來相助？”劉禎正色道。
劉備沉吟起來，兒子最後那句話說的不錯，理該如此，可……
“禎兒你說的有理，但最近連番大戰，還未到秋收之時，府庫中並不充盈，五千人馬，一來一回……”
“我去，你可真摳，是不是霸主都這樣？”劉禎腹誹，口中道：“爹爹，錢糧是小事，父親的名聲重要，不給錢糧，別的也行。”
劉備點點頭，泰山賊倒是缺這個，給一些並無妨。
“禎兒，你與臧宣高相見，都說了些什麼？”
“父親，舅父本也是世家之人，當日之位一是盡孝，二是迫不得已。舅父也絕不甘心長久如此，禎兒聽了就想，一家親嗎……”
劉禎說到這裡稍稍一頓，並不是故弄玄虛，而是要詳觀劉備的反應。對方雖然面色不動，但眉頭卻微挑了一下，足見在意。
“禎兒便與舅舅說，父親乃是大漢宗親，又是一州刺史，舅父有才，倘若能率眾來投，父親必能為之正名，此兩全其美也。”
“宣高如何說？”聽了此言，劉備終於問道，稱呼也改變了。
“父親，舅父在泰山，有兵萬餘，隨軍百姓婦孺，也有四萬之數。他一言投效可以，卻不能棄之不顧，這些父親如何安置？”
劉禎並未明言，他相信劉備一定聽得出來。臧霸有這個意思，前提是你能安置好，那都是細節，劉禎不清楚，就讓劉備自己說。
“有兵萬餘，百姓數萬？”劉備輕言，又是拈鬚沉吟。
“禎兒，你覺得該當如何？”安靜了片刻之後，劉備反問道。
劉禎心裡想笑，你這拿我當度娘呢？凡事不決問度娘？
“父親，這些孩兒不會啊，終究還是要父親定奪。只是舅父如此，足見其義氣深重，絕不是賊寇之輩能為。”
凡事知道的太多，死的就會很慘，劉禎才不上這當呢。
劉備這才道：“宣高若果有此意，備可……”
說著，卻是忽然一停，想了想方道：“禎兒，你之前所議東海之事，諸位都覺得可行，倘若只誅首惡的話，那王家……”
言猶未盡，眼光卻有考量之色。
“父親何意？孩兒聽不懂，舅父和東海有什麼關係？”劉禎有點“迷茫”的問道，表情語氣，皆拿捏的很是到位。
“禎兒，你再仔細想想，東海眾人，平日與泰山，亦有關聯。噹噹年宣高未去之時，陶使君便頗為顧忌了。”
“頗有關聯？”劉禎喃喃輕語，面有深思之色，其實劉備一開口他就清楚什麼意思了，但也不能反應的太過迅速。
他在思考，劉備也不出言，靜靜等著，眼中還有鼓勵之色。
很簡單，搞定東海，拿下王家，他家枝繁葉茂，良田無數。到時候恰可安排臧霸的泰山人馬，便是四五萬人，也足可安生。
如此一來，既能給泰山眾人一塊富庶之地，厚待臧霸，讓他守衛東海，成為下邳的屏障。又可靜觀對方之才，不觸及徐州其餘。
一石二鳥，不，不止兩隻，是一顆石頭打下很多隻。
“這個辦法好，我還真沒想到，便宜老爹反應的那麼快，不簡單吶。”想起內中的種種好處，劉禎也不由暗暗佩服。
“父親的意思是，借拿下東海之機，讓舅父有地可守。如此他麾下人馬依舊由之統領，東海便可成徐州屏障，父親明見啊！”
劉禎出言，開始還有些拘束，說到最後豁然開朗，且稱讚之時完全發自內心，一臉由衷的佩服之意，無比自然。
言中當然也有他夾帶的私貨，就是麾下人馬依舊由臧霸統領。有些要求，不必明著提，找準時機，讓對方自行同意，效果更佳。
“嗯，禎兒能夠想到，算是不錯了，果然有進益。”劉備頷首道，神色欣然之中帶著些得意，兒子的仰慕，很真切的。
“原本兒子還有些為難，不敢在舅父面前多說，如今父親有如此安排，兩全其美，這便更好說了。”劉禎繼續送上一記馬屁。
“對了父親，舅父若能定下，父親能否親往泰山一趟？”見對方情緒頗為“高漲”，劉大公子不失時機的丟擲了條件。
“嗯，此乃求才之禮，並無不可，只是去泰山，為父並不方便。若在邊界迎之，定可做到。”劉備點點頭，正色道。
“父親，既然如此，那孩兒便這般與舅父說？正好也將給泰山的錢糧兵刃帶去。”劉禎大點其頭，打鐵趁熱。
劉備此時卻擺擺手：“禎兒，你可以去，東西也可以由你去送，但切記一點，讓叔至挑選精銳士卒，晚間再去，不可宣揚。”
“陳校尉挑選精銳，晚間再去，不可宣揚？”劉禎微微一愣，這一回是真的了，還要搞地下交易，便宜老爹什麼意思？
“父親，孩兒真的不懂，為何要如此？”不懂就問嘛。
劉備不置可否，對劉禎招招手，後者急忙身體前傾，靠了過去。
“禎兒你獻計要拿下東海，泰山與之有染，宣高在此便可成為奇兵，皆有所用之處。為父如此，亦是要為東海百姓，免去兵禍。”
“我了個去，原來是這樣，霸主們就是心思深啊。”劉禎聞言心中一震，不由得暗自感慨，自己是小看了便宜老爹了。
利用臧霸，對付東海世家，乃是一招奇兵！用好了，的確可收兵不血刃之效，而劉備剛剛聽見，立刻就有安排，何等心機？
換一句簡單的話，他是將臧霸此事，用到了極致，爭取最大的收益，風險卻能降到最低，更減少投入，投資高手啊。
還有一點，劉備不會當著自己的面說，藉此事，還能一試臧霸的誠意。背後的話是，幫我拿下泰山，是你的投名狀。
劉禎當時，的確沒想到那麼多。穿越以來，種種設計，讓他自我感覺頗為良好，而此時劉備之言，算是警醒。
和那些青史留名之人比起來，自己還是嫩，自我感覺良好？自我感覺良好會讓你被坑的渣也不剩，都是老銀幣。
“爹爹，可此次舅父率軍來援，東海之人豈能沒有防備？”感嘆了一會兒，劉禎還是問出了心頭疑問。
“禎兒，你我父子與臧家之事，知道的並不多。宣高率軍前來，在外人眼中，既可以看做救援下邳，也可視為在後黃雀……”
“哦，原來如此。”劉禎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高，實在是高！”如果不是怕便宜老爹聽不懂，他一定會說出這句經典的臺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