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歸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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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是原始山林的味道。

兩隻野雞被麻利地剝去皮,掏出內臟(距離最近的水源實在太遠,清洗是種奢侈),直接架在噼啪作響的篝火上翻烤。

油脂滴落,火焰升騰,空氣中瀰漫著焦香混合著一點未洗淨的腥氣。

旁邊,用燒紅的石頭和灰燼燜烤的毛板慄也裂開了口子,散發出誘人的甜香。

三人圍坐火堆,就著烤得外焦裡嫩、帶著原始野性的雞肉和熱乎乎的板栗,吃得滿嘴流油,心滿意足,那“嘎嘎香”的咀嚼聲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響亮。

填飽了肚子,三人沒敢多歇。

真正的辛苦活才剛開始——剝板栗。沉甸甸的毛刺殼必須就地處理掉。

山路崎嶇遙遠,帶著刺殼既佔地方又壓分量,實在不划算。三人埋頭苦幹,手指被尖刺扎得生疼,指甲縫裡塞滿了褐色的汁液,一直忙活到日頭偏西,估摸著下午三點多鐘,才將幾棵樹的收穫都剝成了光溜溜的栗子肉。

成果頗豐,足足裝滿了兩個大籮筐和兩個大揹簍。按照山村裡不成文的規矩,發現者自然佔大頭。

王安平挑起沉甸甸的兩籮筐,王安柱和徐成則各自背起一大揹簍。雖然分量不輕,但比帶毛殼強太多了。

王安平個子相對矮小些,挑起那幾乎拖到地面的籮筐,顯得有些吃力。

王安柱看著他一步三晃的樣子,忍不住憨厚地笑起來:“平子,要是不行,換我來挑?你這擔子都快拖地上了!”

王安平沒好氣地抬腳虛踢了他一下:“滾蛋!”

徐成揹著揹簍在一旁幸災樂禍:“哈哈!平哥,柱子這是在笑話你矮呢!”

“廢話!我能不知道?就你聰明?”王安平白了他一眼,“你不矮?比我還矮半截呢!”

“我矮那是天生的!”徐成倒是坦然,“我爹媽就不高。可二表舅(王安平父親)和二舅母(陳秀紅)個子都挺高的呀!”

“行了行了!別貧了!趕緊走!”王安平無奈地搖搖頭,壓下心頭那點鬱悶——上輩子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啊!如今成了“矮冬瓜”,這落差……他咬咬牙,挑起擔子,“繞山腳走,原路那山太高,揹著東西沒法爬。”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徐成一聽不用爬山,鬆了口氣,立刻雙手合十唸唸有詞,“保佑咱仨順順當當到家,可千萬別再撞上那些要命的祖宗了!”

王安平聽著他的唸叨,只能搖頭苦笑。

歸途總是顯得格外漫長。冬季的天光消失得飛快,彷彿眨眼間,暮色四合,山林迅速被濃重的黑暗吞沒。黑暗像一塊巨大的幕布,讓聲音變得異常清晰。

遠處深山老林裡,各種不知名的野獸嗥叫聲此起彼伏,遠遠傳來,帶著原始的野性和一絲滲人的寒意,提醒著他們仍未脫離險境。腳下的路越發難辨,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終於,在村口山腳下的陰影裡,一個焦急的聲音穿透了夜色:“老大!老大!柱子,四眼!是你們嗎?”

“媽?”王安平心中一暖,連忙應聲,“是我們!您怎麼跑這兒來了?”

母親陳秀紅的身影從黑暗中急切地小跑過來,聲音帶著濃重的擔憂:“我能不來看看嗎?天都黑透了!你走前說晚上回來,可這也太晚了!柱子他媽都來家問了好幾趟了!”她說著就要去接王安平肩上的擔子。

“二嬸(舅母)!”王安柱和徐成也趕緊打招呼。

“給我,給我,你這孩子,累壞了吧?”陳秀紅不由分說地就去接扁擔。

王安平這次沒再逞強,順從地卸下了擔子。這一路挑著百十來斤的板栗走山路,肩膀早已火辣辣地疼,兩條腿也灌了鉛似的沉。

在老宅時最多也就挑挑水,哪受過這種累?好幾次他都想把擔子扔了,但想到家裡的弟妹,又咬牙挺了過來。

“二嬸!二嬸!您快看!”王安柱這時興奮地湊過來,獻寶似的指著自己揹簍上架著的那團黑影,“平哥可厲害了!他一個人幹掉了一頭狼!”

“柱子!”王安平想阻止已經晚了。

“狼?”陳秀紅嚇得聲音都變了調,一把抓住王安平的胳膊,藉著微弱的星光上下摸索,聲音帶著哭腔,“老大!你…你沒傷著哪兒吧?啊?快讓媽看看!咱窮就窮點,你可不能幹這要命的勾當啊!你弟弟妹妹眼看著就大了,日子總能熬出頭!媳婦的事你別愁,到時候…到時候讓你二妹跟好人家換個親,總能給你說上……”

“噗——咳咳咳!”王安平正喝著水壺裡最後一點水潤嗓子,聽到這話,差點一口嗆死過去,一個趔趄好懸沒摔倒!拿妹妹換親?他王安平上輩子再不濟,也沒混到這份上啊!這要傳出去,他這穿越者的臉往哪擱?還不如一頭撞豆腐上得了!

“噗嗤!哈哈哈哈!”王安柱更是笑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鵝,前仰後合,“平子!你想媳婦想瘋啦?毛長齊了嗎就想媳婦?哈哈哈哈……”

王安平惱羞成怒,抬腳就狠狠踹在王安柱那厚實的屁股上:“滾一邊笑去!”

終於到家了。王安柱把揹簍卸下,用力將那條死沉的狼腿拽出來,“噗通”一聲丟在地上。

“柱子,四眼,天太晚了,你們先回去歇著吧。狼肉明兒一早過來拿!”王安平揉著痠痛的胳膊說道。

“行!那平子(哥),我們先回了!”兩人答應著,拖著同樣疲憊的腳步消失在夜色裡。

“哥!哥!哥!你可算回來了!”三妹王安慧像只小麻雀一樣從屋裡衝出來。

“路遠,又揹著東西,耽擱了。”王安平疲憊地解釋。

“別纏著你哥!”母親陳秀紅把擔子挑進堂屋放好,對王安慧說,“鍋裡給你哥熱著飯呢,快去吃!”

“哥!媽偏心!”王安慧撅著嘴告狀,“給你燜了香噴噴的大米飯,還蒸了黃澄澄的雞蛋羹!都不讓我們嘗一口!”

“你個死丫頭片子!皮癢了是不是?”陳秀紅作勢要打,“你哥跑了一天深山,命都差點搭進去!你幹啥了?就知道瘋玩!還好意思饞嘴?”

“那…那家裡也沒豬沒雞要喂,我不玩幹啥嘛!”王安慧不服氣地小聲頂嘴。

王安平笑了笑,沒理會妹妹的小委屈。他走到廚房,舀水簡單洗了洗手和臉,揭開了鍋蓋。鍋底溫著一碗米飯,上面穩穩地坐著一小碗嫩滑的雞蛋羹,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他看向躺在裡屋床上蔫蔫的小弟王安東:“安東,咋了?不舒服?”

王安東有氣無力地哼哼:“胸口燒得慌,難受…”

“活該!”陳秀紅的聲音從堂屋傳來,“還不是你貪嘴,山芋啃多了!脹氣燒心!”

王安平端起那碗溫熱的雞蛋羹,走到床邊:“來,把這個吃了,肚子能舒服點。”

“大哥…我不吃…你吃…”王安東懂事地搖頭。

“別聽他的!他就是嘴饞鬧的!”陳秀紅走進來,瞪了王安東一眼,又轉向王安平,語氣柔和下來,“老大,你快吃,跑了一天,肚子早空了吧?”

王安平看著手裡的雞蛋羹和米飯,問道:“媽,這雞蛋和油燈…哪來的?”分家時這些東西可都沒有。

“雞蛋羹就用這碗裝著,省得再刷一個碗了。”陳秀紅解釋道,“油燈是興博(村裡人)家媳婦下午過來坐坐,看咱家黑燈瞎火的,說她家正好多出兩個舊的,硬塞給了一個。雞蛋是你三奶奶給的,給了五六個呢。我說不要,她老人家說咱家給她送過魚,這是還情,要是再推,就是嫌她給少了…我實在拗不過,就收下了。”

王安平點點頭,心裡記下了這份情:“嗯,收下就收下吧。親戚鄰里,有來有往才是正理。三爺爺三奶奶的好,咱們記在心裡就是了。”

這年月,農村裡最講究這個,誰家也不願落下個佔人便宜的名聲,點滴的互助都透著暖意和生存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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