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獵殺(1 / 1)
十多分鐘後,三人終於抵達了那幾棵高大的板栗樹下。粗壯的樹幹虯枝盤曲,樹冠遮天蔽日,地上鋪滿了枯黃的落葉和帶刺的板栗殼。
徐成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背靠著樹幹,大口喘著粗氣,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哎呦喂!祖宗保佑,總算是…有驚無險到了!這一路嚇得我魂兒都飄了好幾回!”他扭頭看向正警惕環顧四周的王安平,“平哥,這…這地兒總該安全點了吧?”
王安平搖搖頭,目光銳利地掃過周圍茂密的灌木叢和幽暗的林隙:“說不準。這地方本身就是深山老林的肚腸裡。有沒有危險,誰敢打包票?你們自個兒多長點耳朵眼睛,聽動靜!周圍草深,有東西靠近,總能有點聲響。”
“平哥,你啥意思?”徐成心裡一緊,“你…你不看著點我們?”
王安平將扁擔和空揹簍“哐當”一聲丟在地上,緊了緊手裡的斧頭:“你們先上樹打板慄。我去前頭看看,之前在那片兒挖了幾個陷阱,瞅瞅有沒有瞎貓撞上的。”他指了個更深的方向。
“平子!那咱一起過去啊!也好有個照應!”王安柱立刻說道,他總覺得那林子深處黑黢黢的,瘮得慌。
“照應個屁!”王安平嗤笑一聲,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自信,“帶著你倆,真碰上硬茬子,反倒成了累贅!老實待這兒打板慄!我跑著去,腳程快,估摸個把鐘頭就能回來。你們手腳麻利點,打完裝好筐,早點收拾利索!”
“平哥…你…你真行嗎?”徐成看著王安平指向的、更顯幽深的方向,聲音都發虛。
王安平沒再廢話,只擺了擺手,身影一晃,便敏捷地鑽進了濃密的林蔭深處,腳步聲迅速遠去。
徐成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嚥了口唾沫,轉向王安柱:“柱子,平哥這膽子…啥時候變得比豹子還大了?一個人就敢往那鬼地方鑽?”
“他一直就這熊樣!”王安柱甕聲甕氣地說,彎腰拾起地上的長竹竿,“膽子不大能叫王安平?哪像你,耗子膽兒!”他揮了揮竹竿,“別廢話了,趕緊幹活!把這樹上的刺球兒都給我敲下來!這地方陰森森的,老子也待著渾身不得勁!”
王安平在林間快速穿行,腳下踩著厚厚的腐葉,發出“沙沙”的輕響。跑了約莫十多分鐘,他猛地剎住腳步,一股熟悉的寒意瞬間爬上脊背!
又是它!
那頭受傷的狼王!它竟然沒走遠,此刻正從一叢低矮的荊棘後面緩緩踱出,攔在了王安平的去路上!它那條受傷的前腿微微顫抖著,但幽綠的眼睛死死盯住王安平,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和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喉嚨裡滾動著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嗚”聲,獠牙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森白的光。
“陰魂不散!”王安平心中暗罵,瞬間將後背緊緊貼住一棵粗大的樹幹,握斧的手心沁出了冷汗。他全身肌肉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
狼王似乎認定了這個落單的人類是它復仇的目標,對著王安平齜了齜牙,猛地低下頭,發出一聲短促而極具攻擊性的咆哮!腥臭的氣味撲面而來。
王安平眼神一厲,知道今日絕難善了。他猛地將手中的斧頭在身前狠狠揮舞了幾下,劃出破空之聲,同時微微張開雙臂,弓起背脊,臉上露出一種悍不畏死的兇悍表情,喉嚨裡也發出一聲低吼,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狼王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姿態驚得微微一滯,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身體伏得更低,四肢肌肉虯結,如同蓄滿力量的彈簧,隨時準備撲殺!
“哼!”王安平冷哼一聲,心中反而湧起一股狠勁。若是兩三隻狼,他或許還忌憚幾分。但就這一隻,還是條瘸腿的老狼?不過比村裡的惡狗兇一點罷了!只要手裡的斧頭砍實了,保管送它去見閻王!他緊了緊斧柄,冰冷的觸感讓他更加鎮定。
狼王眼中兇光爆閃,顯然被徹底激怒。它不再猶豫,兩步助跑後,龐大的身軀帶著腥風猛地騰空躍起,直撲王安平面門!血盆大口張開,目標正是他的咽喉!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王安平一個極其驚險的側身滑步,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撲咬。與此同時,他全身的力量瞬間灌注於右臂,手中的斧頭帶著一股惡風,藉著狼王撲空的勢頭,用盡全力狠狠劈下!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鋒利的斧刃精準地砍在了狼王躍起時暴露的、相對柔軟的肩胛與前腿連線處!
“嗷嗚——!”
一聲淒厲無比、近乎狗吠般的慘嚎響徹林間!滾燙的狼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濺了王安平一身一臉!巨大的衝擊力讓狼王重重摔倒在地,翻滾著,掙扎著想要爬起。
王安平一擊得手,毫不戀戰,立刻連退數步拉開距離,心臟狂跳,但眼神依舊死死鎖定目標。
那狼王兇性徹底被激發,劇痛反而讓它更加瘋狂!它不顧前肢深可見骨的傷口,猛地從地上彈起,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慘烈氣勢,再次向王安平撲來!
王安平眼中寒光一閃,不退反進!就在狼王即將撲到的瞬間,他猛地一個矮身,隨即爆發出全身力量,如同彈簧般高高跳起!右腿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出,結結實實地踹在狼王張開的血盆大口上!
“咔嚓!”
似乎是牙齒斷裂的聲音!狼王被這勢大力沉的一腳踹得頭猛地後仰,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再次重重砸在地上!
機會!
王安平落地瞬間毫不停頓,如同猛虎下山般撲上!雙手緊握斧柄,高高舉起,用盡全身的力氣,帶著無比的狠戾,對著狼王因痛苦而扭曲、暴露出的脖頸和頭顱連線處,狠狠剁了下去!
“噗!”
斧刃深深嵌入骨肉!狼王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幽綠的眼睛死死瞪著王安平,充滿了不甘和怨毒,但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它四肢一僵,徹底沒了聲息。
王安平保持著劈砍的姿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混合著狼血,從他額頭上滾落,滴進腳下的腐葉裡。他緩緩拔出深深嵌入狼骨的斧頭,帶出一片紅白之物。
剛才那生死搏殺的兇險,此刻才讓他感到一陣後怕,手臂微微顫抖。他伸手用力抹了把臉上的血汗混合物,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小樣的!找死!”他低罵一聲,抬腳用力踢了踢狼王僵硬的屍體,確認它死透了。
他迅速行動起來,用斧頭割下幾大把堅韌的長草,手指翻飛,快速搓捻成一根七八米長的結實草繩。然後,他麻利地將狼王粗壯的四條腿併攏捆緊,又在腰腹處纏了幾圈,打了個死結。
做完這些,王安平抬頭看了看旁邊一棵粗壯的大樹。他手腳並用,像只靈猴般快速地爬了上去,找了個結實的大樹杈。
接著,他拽著草繩的另一頭,小心翼翼地將沉重的狼屍拖拽上來,橫架在粗壯的樹杈上,再用草繩在樹幹上繞了幾圈,死死捆牢。這樣,除了能上樹的猛獸(如豹子),地面上的豺狼虎豹休想輕易叼走這頓大餐。
確認捆紮結實後,王安平才順著樹幹滑落下來。他撿起地上沾滿血跡的斧頭,在旁邊的枯草上蹭了蹭,辨明方向,向著陷阱的位置快速跑去。
可惜,運氣似乎用光了。三個陷阱都空空如也,連根獸毛都沒見著。王安平失望地嘆了口氣,心裡嘀咕:要是能再套頭大野豬,欠三爺爺那七十塊錢房錢就能還上了!可惜啊……
回程倒是有了意外之喜。
王安平眼疾手快,用石頭精準地砸暈了兩隻在林間覓食的肥碩野雞。
他一手拎著兩隻撲騰著翅膀的野雞,一手提著斧頭,返回了捆著狼王的大樹下。他再次爬上樹,解開草繩,將沉重的狼屍拽了下來,扛在肩上,另一隻手拎著野雞,大步流星地往板栗樹的方向折返。
“平哥!平哥回來了!”正在樹梢上揮著竹竿敲打最後一些板栗的徐成眼尖,第一個看到了遠處林間走來的身影,激動地大喊,“柱子!快看!平哥扛著東西回來了!好大一隻!”
“啥?扛的啥?哪兒呢?”正在樹下撿拾板栗的王安柱聞言,立刻直起腰,踮著腳張望,但因為角度和草木遮擋,一時沒看清。
“那邊!被樹擋住了!好像是…好像是剛才那頭狼?”徐成說著,把手裡的竹竿往下一丟,手腳並用地迅速從樹上溜了下來。
“平子!平哥!你打到啥了?”王安柱也顧不上撿板栗了,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聲音洪亮,充滿了好奇和興奮。
王安平扛著狼屍走近,將手裡兩隻還在撲騰的野雞往前一遞:“喏,之前那陰魂不散的瘸腿狼,又撞上了。順手還砸暈了這兩隻不長眼的野雞。中午咱們就烤雞吃!”
王安柱接過沉甸甸的野雞,眼睛卻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王安平肩上那碩大的狼屍,尤其是看到狼頭上那道猙獰的斧痕和凝固的黑血,倒吸一口涼氣:“我滴個乖乖!你真把它幹掉了?沒受傷吧?”他趕緊上下打量王安平。
“沒事,皮都沒破。”王安平放下狼屍,活動了下有些痠麻的肩膀。
徐成也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看到地上那具龐大的狼屍,嚇得往後縮了一步,隨即又忍不住湊近細看,嘴裡嘖嘖稱奇:“我滴個老天爺!平哥!你…你這也太牛逼了!一個人幹翻這麼大一頭狼?簡直是武松打虎啊!”
王安平笑了笑,沒接這誇張的吹捧,看向堆在地上的板栗:“你們打得咋樣了?都弄下來了?”
“都打下來了!就頂上還掛著零星幾個,太高了,懶得費勁,再說也裝不下了。”王安柱指著旁邊幾個裝得滿滿當當、尖尖冒頂的揹簍和籮筐。
徐成補充道:“平哥,你是不知道,這幾棵樹結得忒厚實了!我估摸著一棵樹就能出四五十斤好栗子!看這樹幹的粗皮,怕不得有六七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樹了!”
王安平點點頭,看著眼前這幾棵飽經風霜的古樹,枝幹遒勁,樹皮斑駁。野生的毛板慄雖小,但味道香甜粉糯,遠勝後世那些個大卻水唧唧的改良品種。
徐成的目光又忍不住飄回地上的狼屍,舔了舔嘴唇,期期艾艾地問:“平哥,那個…中午…這狼肉…”
王安平明白他的意思,直接道:“中午就烤野雞,這狼得帶回去剝皮處理。回去後,狼肉我們三家分了!”
王安柱一聽,連忙擺手,一臉正色:“那不行!平子,這狼是你一個人拼了命幹掉的,我們咋能分?雖說我也饞肉,到時候去你家蹭兩筷子嚐嚐味兒就行了!”
王安平笑著拍了拍王安柱厚實的肩膀:“拉倒吧!就你那飯量,來我家吃?怕不是要把我家鍋底都啃穿了!還不如分肉實在!”
王安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撓著頭“嘿嘿”憨笑起來。徐成也忍不住咧嘴笑了。三個人看著地上的獵物和滿筐的板栗,爽朗的笑聲衝散了深林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