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姐回孃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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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看著王興貴灰溜溜離開的背影,二妹王安琴低低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沒事,”王安平頭也沒抬,繼續手上的活計,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甭搭理他。以後,就當沒這個人。”他頓了頓,吩咐道,“東東,去把四眼和柱子叫來。”

“知道了,大哥!”王安東應了一聲,飛快地跑了出去。

王安平動作麻利,一整張厚實的狼皮很快被完整剝下。他隨手將其搭在晾衣服的竹竿上,任由晨風吹拂。

接著,他拿起菜刀,熟練地剖開狼腹,將一堆熱氣騰騰的內臟掏出來,盛在一個大木盆裡。

端著盆走到後院,他揮動鐵鍬,在凍得硬邦邦的地上挖了個深坑,把內臟悉數埋了進去——這東西雖也能吃,但那股子濃重的腥臊氣,還是算了吧。

這隻被王安平獨自幹掉的狼王相當壯實,估摸著有一百三四十斤。去掉皮毛內臟,淨肉也有七八十斤。

回到前院,王安平手起刀落,將猙獰的狼頭砍下。

他蹲下身,仔細地將狼嘴裡最尖利粗壯的幾顆獠牙撬了下來,在衣服上蹭了蹭血汙。這玩意兒可是好東西,回頭磨光打孔,給弟妹們做成吊墜戴著,據說能辟邪保平安。

“平哥!動作夠快的啊!”徐成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他搓著手走了進來。

“弄好了,”王安平指了指剛分解好的狼肉,“給你個前腿,行不?”這狼本就是他一人拼命所得,全留下也無可厚非,但終究過意不去。

“行!太行了!謝謝平哥!”徐成喜出望外。

“客氣啥。後腿給柱子,那麼遠的路是他揹回來的。狼頭也給你吧,熬點湯也是葷腥。”王安平盤算著,柱子家就三口人,一個大後腿足夠。四眼家人口多,一個前腿加上狼頭,分到每個人嘴裡也就幾塊肉。

“對了平哥,”徐成眼睛瞄向晾著的狼皮,“那皮子……”

“怎麼?你想要?”王安平挑眉,似笑非笑,“想都甭想!”這厚實的狼皮,他早就打算好了,等硝制好了,給小妹縫個暖和的小襖子。這年頭的冬天,可不是鬧著玩的,動輒零下十幾度,大雪能沒過膝蓋,不像後世,能蓋過鞋面就算大雪了。小妹身子弱,最需要這個。

“哪能啊!我就問問,”徐成訕笑,“你不自個兒削(硝制)一下?”

“等會兒拿去給二哥,讓他幫忙弄弄。”王安平回道。

“哦,那挺好。”徐成走到牆邊,提起分給他的那條沉甸甸的狼前腿和狼頭,“平哥,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先拿回去。這玩意兒聽說肉柴,得燜老長時間呢。”

“去吧。”王安平擺擺手,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四眼,這幾天還上工嗎?有空不?”

“沒啥事,地裡活兒快收尾了。咋了平哥?”

“家裡柴火快見底了,稻草引火的也沒多少。這冬天還長著呢,得備足了。估摸著沒個兩三千斤柴,這冬都熬不過去。過兩天,叫上柱子,幫我砍砍柴?”

“行!沒問題!”徐成爽快答應,“到時候讓東東喊我們一聲就成!那我先回了啊!”說完,拎著肉快步走了。

王安平將剩下的半扇狼肉扛進堂屋。“三妹,把棧板(砧板)拿來!”

“好嘞!”王安慧應聲跑去廚房。

沉重的菜刀在棧板上起落,王安平利落地剁下一條前腿,再將腿肉斬成均勻的小塊。灶膛裡,二妹王安琴已經生好了火。王安平將肉塊一股腦倒進大鐵鍋裡,吩咐道:“二妹,燒開,焯遍水去去腥。”

焯過水的狼肉撈出來,泛著灰白。王安平洗淨鐵鍋,挖了滿滿一大鍋鏟凝固的豬油,“滋啦”一聲滑入滾燙的鍋底。

“大哥!”王安琴看著那化開的白花花一大片油,心疼得直抽氣,“你放這麼多油!媽回來非罵你不可!”在她看來,肉就是肉,不放油也是香的!大哥這也太敗家了!地主家也經不起這麼吃啊!

“我知道,”王安平毫不在意,將切好的薑片丟進熱油爆香,又扔進幾個乾紅辣椒(這還是託王安柱帶來的),“狼肉柴,不多放點油,燜出來更難吃。”他一邊解釋,一邊將瀝乾水的狼肉塊倒進鍋裡。

刺啦一聲響,濃郁的肉香混合著薑辣、油香瞬間爆開,瀰漫了整個灶屋。

王安平用力翻炒著,直到肉塊表面變得金黃焦香,才沿著鍋邊淋入一圈散裝白酒。酒氣蒸騰的瞬間,他舀起兩大瓢冷水注入鍋中,蓋上沉重的木鍋蓋。“大火燒開,轉小火燜著吧。”

“大弟!大弟!”

院外傳來熟悉的呼喚。王安平快步走到門口,只見大姐王安心抱著個襁褓,身邊站著高大壯實、滿臉憨笑的姐夫莊屠戶。

“大姐!姐夫!你們咋過來了?”王安平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趕緊迎上去。

“你姐夫不是說了就這幾天得空嘛,”大姐王安心笑容溫婉,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弟弟妹妹們,眼圈有些發紅,“想著今兒天氣還行,就回來了。這是二弟?都這麼高了!你們幾個,快叫人呀!這是大姐,大姐夫!”

“哎呀,回來就回來,家裡啥也沒準備。”王安平有些不好意思。

莊屠戶爽朗地笑道:“準備啥?一家人,不講那些虛禮!老丈母孃呢?”他目光在簡陋的院子裡掃了一圈。

“媽上工去了!東東,快去地裡喊媽回來!”王安平吩咐完,又對幾個小的說,“都傻站著幹啥?叫人啊!”

“不用急著喊媽……”大姐王安心聲音有些哽咽,目光落在緊緊抱著王安平大腿、正怯生生仰頭看自己的小女孩身上,淚水終於沒忍住滑落下來,“這…這是小妹?都長這麼大了?我出門子那會兒,她才剛會笑呢……”她嫁出去三年了,這是第一次回孃家,看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妹妹,心頭百感交集。

王安平接過莊屠戶遞來的一個油紙包和一小布袋(裡面顯然是糧食),依著規矩,先放在了堂屋那張破舊的八仙桌(充當茶几)上——客人帶來的禮,得先擺在這兒,等人走了才能收進裡屋。

“這是三妹吧?”王安心擦擦眼淚,看向躲在王安平身後的王安慧,“三妹,還認得大姐不?”

王安平揉了揉王安慧的頭:“她那時才五歲,三年沒見,怕是不記得了。”

“我記得!”王安慧小聲卻清晰地反駁,臉頰微紅,“是大姐。”

“哎!真記得呢?”王安心破涕為笑,看著這個比記憶中活潑許多的三妹,“今兒怎麼這麼安靜了?去你興業哥家,看能不能借點茶葉回來,給姐夫泡杯茶。”她轉頭對莊屠戶說,“他姐夫,快進屋坐,別站院子裡了。”

“不用麻煩,大弟,真不用!”莊屠戶連連擺手。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二妹王安琴,再也抑制不住,猛地撲進王安心懷裡,“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大姐——!”

這一聲哭喊,積蓄了三年所有的思念和委屈。王安心緊緊抱住這個幾乎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妹妹,淚水也洶湧而出:“二妮兒!我的好二妮兒!不哭了,不哭了啊…大姐回來了…大姐回來看你們了……”

王安平看著相擁而泣的姐妹倆,默默轉身走進裡屋,從薄薄的床褥下摸出一包珍藏的“鐵橋”牌香菸。他撕開包裝,抽出一根,走到堂屋遞給莊屠戶:“姐夫,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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