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打臉老宅(1 / 1)
午飯格外豐盛。
桌上擺開了六個碗碟:翠綠的韭菜炒金黃的雞蛋、清炒碧油油的小青菜、酸辣爽口的土豆絲、濃油赤醬的紅燒肉(肉是大姐帶來的)、鮮香撲鼻的肉圓湯,還有一大盆王安平燜燒的紅燒狼肉。
按著待客的規矩,菜得成雙成對,六個菜,正好。
王安平陪著姐夫莊屠戶,就著菜喝了幾杯散裝白酒。幾杯下肚,王安平臉色微紅,端起酒杯站了起來:“姐夫,我敬你一杯!”
莊屠戶見狀,連忙也站起身。
“姐夫,你坐!你坐!”王安平連忙示意,“你坐下聽我說兩句。”
“那哪行,站著敬!”莊屠戶很實誠。
王安平無奈,只得站著說:“按理,有些話不該我這小舅子說。但家裡就這情況,我媽性子軟,話少。我大姐呢,”他看向一旁抱著孩子、含笑看著他們的大姐王安心,“在孃家這些年,沒過過幾天鬆快日子,吃了不少苦。往後過日子,她要是有啥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姐夫你千萬多擔待、多包容。”
“這話說的!”莊屠戶神情認真,嗓門洪亮,“你大姐好著呢!我老莊能娶到你大姐,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你放心,我指定對她好!”
王安平點點頭,這話他信。
大姐王安心,論模樣是周圍幾個村子拔尖的姑娘,論能幹,十五六歲就能頂半個壯勞力,當年誰不誇?絕對是打著燈籠難找的好媳婦。
莊屠戶能把她娶回去,也是下了大本錢的。
這年月,鄉下嫁娶都早,像是二十出頭才嫁的,多半是家裡實在捨不得。
“大弟,你就放心吧,”王安心笑著嗔道,“你姐夫待我好著呢。”
“我知道大姐夫好,”王安平也笑了,看向莊屠戶,“但該交代的,我這當兄弟的,得交代清楚不是?”
飯後,大姐兩口子略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王安平早就用紅紙包好了一個十塊錢的紅包(這在當時是極重的禮),塞到小外甥的襁褓裡。大姐王安心推辭了幾下,見弟弟堅持,才紅著眼眶收下。
送走女兒女婿,母親陳秀紅站在院門口,望著大路方向,眼圈又紅了。
王安平走過去:“媽,您這又是怎麼了?”
“沒…沒啥。”陳秀紅抹了下眼角。
“往後想大姐了,就去她家看看唄,又不遠,路您也熟。”王安平安慰道。
陳秀紅低低“嗯”了一聲,情緒還是有些低落。
“回家歇會兒吧,下午別上工了。”
“不上工幹啥?在家也是乾坐著。”陳秀紅搖搖頭,想起什麼,從兜裡摸出一張疊好的錢,“對了老大,你大姐…塞給我十塊錢,我死活不要,她非給……”
“給您就拿著。”王安平很乾脆。
“可這也太多了…”陳秀紅捏著錢,像捏著塊烙鐵。
“我給我外甥也包了十塊,”王安平道,“大姐的心意,收著吧。”
陳秀紅這才點點頭,小心地把錢收好。
這時,三妹王安慧像只歡快的小鳥蹦過來,臉上是掩不住的驚喜:“媽!大哥!你們快看!大姐和大姐夫買了好多好東西!有酥糕!還有餅乾!還有——玻璃瓶的罐頭呢!我就吃過酥糕,餅乾和罐頭啥味兒都不知道!媽,我們嘗一點唄?就一點點!”她伸出小手指比劃著,眼睛亮得像星星。
“吃什麼吃!”陳秀紅習慣性地想收起來,“今兒中午油水還不夠足?好東西得留著慢慢吃,知道不?”
“吃吧,”王安平笑著解圍,指了指那幾瓶貼著彩色標籤的水果罐頭,“這東西放久了真會壞,開一瓶大家嚐嚐鮮。”
“不開啟哪會壞呢?”陳秀紅小聲嘀咕,有些捨不得。
“真的會壞,媽,開了吧。”王安平肯定地說。
“耶——!”王安慧歡呼一聲,飛快地抱起一瓶黃桃罐頭,獻寶似的遞給王安平,“大哥開!”
“你就慣著他們吧。”陳秀紅無奈地嘆了口氣,臉上卻沒了反對的意思。
王安平接過沉甸甸的玻璃瓶,熟練地在瓶底拍了幾下,然後用力一擰,“啵”的一聲,鐵皮蓋子開了,清甜的果香立刻飄散出來。他遞給二妹王安琴:“拿去吧,你們四個分著吃。小心點,別把瓶子打了,留著還能當水杯。”
王安琴小心翼翼地接過,看著裡面晶瑩的果肉和黃澄澄的糖水,用力點點頭:“嗯!知道了大哥!你真不吃?”
“我不愛吃甜的。”王安平擺擺手,看向母親,“媽,家裡的鐮刀呢?我趁天還亮,去山上砍點茅草回來,晾兩天,過兩天好捆回來當引火柴。”
“你喝了酒,先去躺會兒吧!”陳秀紅擔心道,“砍草不急,看這天,離下雪還早呢。”
“沒事,這點酒早散了。早點弄好省心。”王安平堅持。
“那…讓你二妹跟你做個伴?”
“不用,路不遠,我一個人利索。”王安平說著,陳秀紅已從屋裡拿出了磨得鋥亮的鐮刀遞給他。
“哥!哥!你吃一塊!”王安慧舉著筷子,上面顫巍巍地夾著一塊水靈的黃桃,另一隻手小心地在下面託著,生怕掉了,跑到王安平跟前。
王安平看著三妹機靈又討好的樣子,心裡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要說家裡這幾個小的,就數三妹最鬼精,也最會看眼色。“你吃吧,哥真不吃。媽,我走了啊!”
“哎!當心點,別往深山裡鑽!”陳秀紅追著叮囑了一句。
“知道!對了媽,”王安平走到院門口又回頭,“下午您抽空把那張狼皮拿到二哥家去,請他幫忙削(硝制)一下。硝好了,回頭給小妹做件小坎肩,冬天穿著暖和。”
“曉得了。”陳秀紅應道。
王安平從窗臺上抄起斧頭別在腰後,拎著鐮刀走出了院門。
剛出家門沒多遠,就碰上了同村的王老栓。
“草狗!這是幹啥去呢?”王老栓扯著嗓子問。
王安平腳步沒停,揚了揚手裡的鐮刀:“去後山砍點茅草。老栓叔,往後別喊‘草狗’了,我都多大人了,還喊小名,聽著彆扭。叫我安子、平子都行!”
“嗨!是這麼個理兒!”王老栓一拍大腿,“大小夥子了,再喊小名,媳婦都不好找!聽說你小子能耐,在山裡撂倒了一頭狼?”他眼神裡帶著好奇和一絲佩服。
“碰巧了,是頭受了傷的。”王安平簡單應了一句,“您忙著,我先走了!”
沒走幾步,又遇上挎著籃子的七嬸:“草狗啊!聽講今兒你大姐、大姐夫帶著娃回來了?”
王安平停下腳步,點點頭,臉上帶著自然的笑容:“嗯,回來了。這不剛和老宅分了家單過嘛,大姐夫知道了,就帶著大姐回來看看。”
“喲!這可是‘認門’了?”七嬸話裡有話,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的村民也露出瞭然的神情。
王安平臉上的笑容不變,聲音清晰平和:“什麼認門不認門的?本來就是我親大姐,打斷骨頭連著筋,還用得著‘認’?回自己兄弟家,天經地義!”
他不再多言,點點頭,繼續往村外走去。心裡卻明鏡似的:大姐這次回來,就是結結實實打了老宅那兩個老東西的臉!嫁出去三年多,一次沒回老宅看過。
這剛分家沒幾天,就帶著女婿外孫熱熱鬧鬧地回了兄弟的新家。這事在村裡傳開,老宅那兩位,怕不是氣得在家跳腳?這回,可真是成了全村茶餘飯後的笑話了!這感覺,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