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腰桿子直了(1 / 1)
“大弟,肉剁成這樣就成不?”王安心停下刀,看著砧板上細碎的肉末問道。
“嗯,裝盆裡。大姐,再抓一小把山芋澱粉撒進去,淋一點點水,用手使勁抓勻,讓它上上勁兒。”
王安平頭也不抬,擀麵杖在案板上滾得飛快,一張張圓潤的餃子皮像變戲法似的從他手底下飛出來。
“哎,知道了。”王安心應著,將肉末倒進陶盆,“這些肉全剁了?”
王安平“嗯”了一聲。
“大妮兒,別聽他的!他是有多少造多少的主兒!”陳秀紅連忙阻止。
“哎吆!媽,千把個餃子呢,這點肉哪夠塞牙縫?還得包韭菜雞蛋餡兒的!我這四五斤麵粉可不是白和的!”王安平手上不停,案板上很快摞起一疊大小均勻、中間厚邊緣薄的餃子皮。
陳秀紅看著兒子那麻利勁兒,又是無奈又是好笑:“我看你在家閒不住,淨琢磨吃了!”
王安心笑著把剁好的肉末倒進陶盆,抓起一把山芋澱粉撒進去:“餃子多香啊!能吃得起幹嘛不吃?日子不就是過個滋味兒?”
王安平深以為然。人活一世,圖個啥?說到底不就為了一張嘴?省吃儉用是一輩子,該吃就吃、該喝就喝也是一輩子。
橫豎最後兩眼一閉,黃土一埋。
對普通老百姓來說,日子就是熬。
與其苦熬,不如把日子過出點熱乎氣來!
自從搬出老宅,家裡誰不是眼見著氣色紅潤了,臉上也掛肉了?這不都是實打實吃出來的?
陳秀紅嘆了口氣,嗔了大閨女一眼:“那也得有得吃啊!家裡就指著他一個……”
“您就別操這心了!”王安心打斷她,一邊往肉末裡淋水抓拌,肉餡在盆裡發出黏膩的“噗嘰”聲,“我弟是有大本事的人!老莊跟我過了三年,你聽他誇過誰?就大弟,他可是頭一回豎大拇指!您啊,管不了就別管,弄啥吃啥,享清福多好?年紀大了話多,招人煩!”
“我多大年紀了?”陳秀紅佯怒。
“是是是,您還年輕著呢!”王安心笑著打趣,“山芋粉擱哪兒了?”
“碗櫥裡,就剩一小碗底了。”
“大弟,山芋粉咋放?放多少?”王安心舉著小碗問。
“全倒進去,加點水攪開,乾粉拌不勻。”王安平說著,又擀好一張皮。
王安心看著弟弟行雲流水的動作,由衷感嘆:“大弟,你可真行!會做飯的男人,將來誰家姑娘跟了你,那可真是掉進福窩裡了!然後把這溼粉倒肉裡攪和勻就行了?”
王安平點頭:“嗯,攪勻了再拌韭菜。”
他心想,這話不假。除了洗衣生娃打掃衛生,做飯這活兒他肯定全包。對吃食,他骨子裡是講究的。當然,眼下這年月,講究不起來。人嘛,總得隨著境遇變通。
“要使勁攪嗎?”
“要!得把肉餡和韭菜攪和到一處,鹽用熱水化開了淋進去攪勻。不然包出來鹹淡不均,一口齁死一口沒味。”王安平叮囑。
“知道啦!還用你教?”王安心白他一眼,手上卻依言仔細攪拌起來,翠綠的韭菜末漸漸裹上醬色的肉糜,散發出誘人的混合香氣。
王安平拿起一張餃子皮,筷子尖挑起一團餡料放上,手指蘸點水抹在皮邊,兩手拇指食指靈巧地一捏一擠,一個肚兒滾圓、褶子勻稱,形似小元寶的餃子就穩穩立在案板上。“看到了嗎?手上得巧勁,別死命捏,皮兒薄,勁兒大了就破。”
“老大,你啥時候學的啊!這餃子包得真跟金元寶似的,太好看了!”陳秀紅看得眼睛發亮,滿是驚奇。
王安心也拿起皮學著包餡,學著弟弟的樣子用力一擠——“噗嗤!”餡料從破口擠了出來。“哎呀!破了!”她哭笑不得。
“勁兒使大了!輕點!”王安平示範著,“再試試。”
王安心又試了幾次,包出來的餃子不是歪瓜裂棗就是露餡,她洩氣地擺擺手:“不行不行,這活兒太精細,我幹不了!”
“那總不能都讓我一個人包吧?這麼多餃子,包到天黑也包不完!”王安平看向母親,“媽,要不您來試試?”
陳秀紅連忙擺手:“我可不行!二妮兒!二妮兒!”
“媽,啥事?”二妹王安琴應聲。
“過來抱會兒虎子,我試試手。”陳秀紅把孩子遞過去。
“您看這樣,”王安平換了個簡單法子,放餡、對摺、沿著邊一點點捏緊,“這樣總行了吧?”
王安心湊近看:“看著是簡單點……到我手上可不一定!”她躍躍欲試。
“大哥,你們開始包餃子啦!”二妹抱著小外甥湊過來,一臉新奇,“我也包好不好?”
“嗯,開始了。你不用包,去看書。”王安平果斷拒絕,“媽,您來擀皮吧!我來包餡,不然真得弄到天黑。”
包餃子這手藝,在這地界不算必備,女人們能把家常菜弄熟就頂頂好了。
這頓吃完,下頓餃子還不知猴年馬月呢。
“二妹,帶虎子去草兒那屋玩,飯好了叫你們。”王安平又叮囑二妹,“記得看書,明天考試!”
二妹王安琴乖乖點頭:“知道了,大哥。”
陳秀紅洗了手過來:“地上雪滑,抱穩虎子,別摔著!”
“知道了媽,摔不著!”二妹抱著孩子小心地出去了。
“哈哈哈!瞧我包的這醜樣!跟大弟你的金元寶一比,簡直沒眼看!”王安心看著自己手裡那個勉強捏攏、形狀扁塌的餃子,自嘲地大笑。
“能捏攏不漏餡就行!管它好看賴看,吃到肚裡都一樣香!”王安平寬慰道。
“那我就這麼湊合包啦!”王安心笑著坐下,手指生疏卻認真地捏合著餃子皮,目光掃過弟弟專注的側臉和母親擀皮的背影,心裡暖烘烘的,像灶膛裡燒旺的火。
她當姑娘時在孃家吃盡了苦頭,被“賣”給老莊後,在婆家更是抬不起頭。
誰能想到,短短三年,大弟就長大了,硬生生替她把臉面掙了回來!如今村裡誰不羨慕她有個頂頂出息的孃家兄弟?最近這大半年,光是那二十多斤沉甸甸的野豬肉送過去,就足夠她在婆家村挺直腰桿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