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進山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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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寒氣刺骨。

王安平將沉甸甸的擔子挑上肩頭。

兩個大籮筐裡,塞滿了生存的必需品:金黃的玉米粒、糙米、一小罐寶貴的油、幾大包鹹菜和鹹肉、厚實的棉衣、捆紮好的被褥,還有開荒用的鋤頭和釘耙。

籮筐被壓得吱呀作響,每一步都帶著分量。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要不是實在沒轍,王安平真不願意把草兒和小草兒這兩個半大姑娘送進那渺無人煙的深山老林。

雖說上次探查那山谷,沒發現大型猛獸的蹤跡,可“萬一”這兩個字像根刺,紮在他心裡——萬一有餓急了的野豬闖進去呢?

萬一有毒蛇盤踞呢?深山裡的變數,誰能說得準?

可草兒這丫頭,倔得像頭小牛犢!任憑他磨破了嘴皮子,把利害關係掰開了揉碎了講,她就是不肯去縣城。

直到聽說他保證一個禮拜必定去看她們一次,這才勉強點了頭。王安平心裡又是無奈又是酸澀。

不過,換個角度想,草兒姐妹願意過去,倒也解決了他一個大難題。

原本他是盤算著,到時候和柱子輪流去山谷裡照看開荒種地,現在有了她們常住,省了他和柱子來回奔波的大麻煩,能騰出手來顧更多事情。

“媽,那我們就先走了!”王安平緊了緊肩上的擔繩,對著站在屋門口、裹著厚棉襖的母親陳秀紅說,“二妹她們明天開學,您記著送過去,直接找黃校長就行!二妹、三妹要參加跳級考試。小弟嘛……就讓他老老實實從一年級念起。”

他對那個皮猴子小弟不抱太大指望,能把拼音學會,認得幾個常用字,將來出門不至於迷路,就算對得起那點學費了。

“知道啦知道啦!你都念叨八百遍了!”陳秀紅擺擺手,目光卻黏在草兒身上,滿是不捨。她上前一步,緊緊抓住草兒冰涼的小手,聲音有些發哽:“草兒啊……往後……往後要是有空,就……就回來看看嬸子啊!”

這話問出來,她自己心裡也空落落的。

出去了,進了那不知深淺的山裡,還能算是“自己家的人”嗎?這姑娘多好啊,又勤快又懂事,小小年紀家務活樣樣拿手,她是打心眼裡喜歡。

可老大王安平……唉!也不知道這孩子到底咋想的?非要把人送走!兩個丫頭片子,能吃多少?再說眼看就能頂半個勞力上工掙工分了!

“知道了,嬸子。等……等有機會,我一定回來看您。”草兒低著頭,聲音小小的,帶著鼻音。

“媽,行了,時候不早了!我們真得走了!”王安平看著天色催促道。

“哎!天黑路滑,千萬當心腳下,別摔著!”陳秀紅不放心地又叮囑了一句,目光追隨著他們的背影。

“知道了,您回屋再眯會兒吧,還早呢!”王安平應著,挑著擔子率先走出了院門。

選擇這個時節進山,王安平是仔細考量過的。

眼下大地封凍,硬邦邦的路面好走,不用擔心陷進泥濘。

等開了春,冰雪消融,山路泥濘溼滑不說,更要命的是冬眠的毒蛇毒蟲都該甦醒了。

那時候進山,不穿長筒膠靴、不做好嚴密防護,簡直是把命別在褲腰帶上!深山老林裡,一條不起眼的毒蛇,比猛虎黑熊更致命。

遇到野獸群,他自信憑身手還能爬樹周旋,單挑個把豹子也不是沒把握,畢竟本地的豹子體型不大。可那無聲無息、淬著毒液的蛇牙……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平子!這邊!”剛出村口不遠,等在岔路邊的王安柱就迎了上來,他搓著手,呵出的白氣在冷風中瞬間消散。

“哎!柱子,辛苦你跑一趟了!”王安平放下擔子,肩膀一陣輕鬆。

“說啥見外話!跟我還客氣啥?”王安柱憨厚地咧嘴一笑,不由分說就搶過王安平肩上的擔子,“這分量!我先來挑一段,等乏了你再換手。”

“行!”王安平沒推辭,把擔子遞過去,又對草兒說,“草兒,把手電筒給我。你們倆走中間,柱子,你壓後,看著點路。”

“好嘞!放心!”王安柱穩穩當當地挑起擔子。

寒風如同無形的鞭子,裹挾著刺骨的冷意,在山谷間呼嘯穿梭,發出尖銳淒厲的嗚咽聲。

王安平聽著這聲音,總覺得像是無數怨鬼在耳邊嚎哭,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裹緊了棉襖。

好在路面凍得邦硬,踩上去咯吱作響,倒不用擔心泥濘陷腳。

為了驅散寒意和那莫名的壓抑感,一路上王安平主動找柱子聊著閒篇兒。

“柱子,聽說你那親事初六就定下了?新娘子長得俊不俊?”王安平笑著打趣。

王安柱臉上立刻浮起兩團紅暈,嘿嘿直樂:“俊!肉乎乎的,看著就結實,能幹活!我娘說看著就喜歡!”

他初六訂婚,王安平沒去湊那熱鬧。按村裡規矩,訂婚這種大事,一般只請近親。

王安平家和柱子家雖然都姓王,但血緣早就隔了四代往上,屬於“出了五服”的族親,平時紅白喜事才全村走動。

當然,條件好壞大家都不計較,主家盡力,鄉鄰體諒,圖的就是個熱鬧和情分。

“那打算啥時候把喜事辦了?”

“我爹媽催得緊呢!”柱子聲音裡帶著憧憬,“說他們年紀大了,想早點抱孫子,還能幫著帶帶。讓我今年年底就把媳婦娶進門!嘿嘿……平子,你跟草兒啥時候辦事?草兒看著還小,你怕是要多等兩年咯!我那媳婦,個子高,身子骨也壯實,現在就能過門!就是她家非要等到年底才放人……”柱子心直口快,想到啥說啥。

王安平聽得一頭黑線,下意識瞥了一眼走在中間的草兒。只見草兒把頭埋得更低了,露出的耳根子紅得像要滴血。他趕緊乾咳兩聲,岔開話題:“咳…那個,柱子,你跟你媽說了要過兩天才回去吧?”

“說了!跟我媽說好了,出來幫幾天忙,過幾天就回,讓她別惦記。”王安柱應道。

王安平點點頭,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今天到了山谷,首要任務就是把水潭邊那片肥沃的窪地開墾出來

。等到了三月份,就得抓緊時間在那裡育種秧苗了。這可是個體力活!想開墾出四五畝像樣的水田,沒個三四天工夫根本拿不下來。

他還琢磨著,把山坡上那片緩坡地也整理出來,到時候全種上山芋(紅薯)。這東西產量高又頂餓,是荒年的寶貝。

不過,他也沒打算搞得太大。

沒有機械,全靠人力一鋤頭一鋤頭地刨,這活計太熬人了,幹多了人老得快。

王安平的想法很實際:能維持自家和草兒姐妹的口糧,再稍微換點活錢攢點家底就行。

他最大的目標,就是積攢足夠的資本,熬過那可能到來的艱難歲月。至於像有些人琢磨的逃荒去香江……他壓根兒沒想過。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他王安平,挺直腰桿做人,不比在香江當個二等公民強?什麼國外“言論自由”,那都是糊弄人的漂亮話!

再光鮮的地方也有陰暗角落,關鍵是要有面對黑暗並一點點去改變的勇氣。

再說了,這年月的香江也亂得很。就算去了國外開公司,

做大做強了又怎樣?到頭來還不是給那些白皮老爺當韭菜,一茬接一茬地割?華人在外被坑被騙的教訓還少嗎?銀行說倒就倒,存的血汗錢打水漂的事,聽得還少?

王安平搖搖頭,把那些遙遠的念頭甩開,眼下最要緊的,是走穩腳下這步險棋。

他緊了緊衣領,迎著凜冽的寒風,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大山深處走去。身後的草兒默默跟著,偶爾回頭望一眼村莊的方向,眼神複雜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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