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大棚黃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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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剛一回暖,王家村便像被投入熱油的冷水,瞬間沸騰起來。

村裡人都知道,今年要乾的活兒比往年多得多,心頭都憋著一股勁兒。

整個王家村的男女老少,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團結,田間地頭再也見不到磨洋工的身影。

都是土裡刨食幾十年的莊稼人,誰心裡不明白?想要碗裡的飯稠一些,身上的衣厚一點,就得捨得下力氣,把汗珠子摔八瓣,實實在在幹出來。日子要過好,全在這份心氣和力氣上。

王安平站在村頭,望著忙碌的景象,心頭感慨萬千。若真論起來,普天之下,怕是沒有比華夏的農民更樸實、更堅韌的族群了。

他們沒有太多彎彎繞的心思,所求不過是一方能安身立命的田地,一日三餐能填飽肚皮。

這要求,微小得令人心酸。

然而,縱覽幾千年歲月長河,即便是這樣卑微的祈求,又有幾個朝代、幾代君王,真能讓這些躬耕於黃土之上的父老鄉親如願以償呢?

春天的腳步快得驚人,彷彿一夜之間,沉睡的山野就被潑灑上了濃稠的翠綠。

王安平派了村裡半大的小子們,分頭去鄰近幾個村子蒐集葡萄枝條。

這活兒不難,鄉里鄉親的,去人家院裡剪些葡萄枝,主家多半不會拒絕——這玩意兒年年瘋長,本就需得修剪,剪下來的枝條與其當柴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搭建葡萄架這項技術活,王安平交給了村裡的老篾匠王慶生負責,讓他領著村裡一幫手腳麻利、經驗豐富的老孃們進山砍竹子。

王安平特意叮囑過:這架子不能搭得太隨便,得講究個美觀結實。

粗壯的毛竹做支柱,介面處要用火烤彎,巧妙地連線起來,橫跨過村中的土路。

至於橫在路面上方、用來懸掛葡萄藤蔓的網格,也要用細竹篾精心編織,形成整齊劃一的幾何圖案。

既然要做,就儘量做漂亮些,無非是多花些功夫。反正葡萄移栽後也要時間生長,這事兒並不十分急迫。

費用自然由村集體承擔。

王安平心裡盤算過,其實花不了幾個錢。

王慶生這樣的手藝人,滿工分一天算十三個工分,摺合現金也不過三毛九分;跟著幹活的女同志,多是上了些年紀的,按七個工分算,一天下來才二毛一分錢。

至於王信提議等冬天農閒時再鋪設整齊石塊路面的想法,王安平也認同,眼下春耕在即,勞力寶貴,確實不是平整路面的好時機。

大棚裡的黃瓜藤蔓,一旦開了花,生長速度簡直肉眼可見。昨天還頂著嫩黃小花的小瓜紐,今天就已顯出黃瓜雛形,一天一個樣兒。施肥暫時還不用操心,當初建棚時從山溝深處挑來的黑土異常肥沃,養分充足得很。

“安平,新冒出來的花骨朵,也要點一點(指人工授粉)嗎?”陳桂香嬸子彎腰在藤蔓間忙碌,抬頭問道。

“點一點吧,嬸子,”王安平點點頭,順手從藤上扯下一根頂花帶刺的嫩黃瓜,掐掉瓜蒂上的小黃花,“喀嚓”一口咬下去,清脆多汁,一股子帶著微微澀意的濃郁黃瓜清香瞬間瀰漫口腔。

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滿足地咂咂嘴。

這老品種的黃瓜,味道就是正!

不像後世改良過的品種,徒有其表,卻失了那股子原始的、帶著山野氣息的風味。

西紅柿也是同理,沒有那股子讓人口舌生津的天然酸勁兒,還能叫西紅柿嗎?尤其是做西紅柿雞蛋湯,非得是那酸味夠勁兒、顏色濃稠的,澆在熱騰騰的米飯上,才最是下飯!

“安平,眼瞅著這頭茬瓜就要開摘了,量可不少,是照老規矩賣給農副產品收購站嗎?”陳桂香看著滿棚生機勃勃的瓜藤,有些期待又有些擔憂地問。

王安平嚼著黃瓜,沉吟道:“這事兒……等等看吧。就這兩天,我得去找三爺爺商量商量,看看怎麼處理更妥當。”

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這七八畝大棚的黃瓜,一旦進入盛產期,每天的採摘量相當可觀。

按這個時代的品種和精心管理,總產幾萬斤不成問題。

是交給收購站圖個省心?還是自己組織人手拉到縣城去賣個新鮮價?雖說幾萬斤聽起來嚇人,可縣城人口不少,一個人嚐鮮買上兩三斤,一兩萬人就能消化掉。

而且黃瓜是陸續成熟的,也不可能一下子全摘完。

“那行,嬸子您先忙著,我這就去找三爺爺說說這事。”王安平說完,將剩下的半截黃瓜幾口吃掉,轉身走出暖意融融的大棚。

“平子!幹啥去呢?”剛走出不遠,田埂那頭傳來一聲喊。

王安平循聲望去,只見王安柱正從水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來,褲腿上濺滿了泥點子。

“柱子?我找三爺爺有事。你不好好挖你的溝,跑過來幹啥?”王安平停下腳步。

王安柱跑到跟前,抹了把額頭的汗,臉上帶著點討好又委屈的神情:“平子,你……你上回答應給我換個輕省點、工分不少的活兒,這都過了大半年了……你是不是給忘了啊?”他眼巴巴地看著王安平。

王安平忍不住笑了出來,摸了摸鼻子:“急啥?好事多磨嘛!讓我再琢磨琢磨,肯定給你找個合適的。”他打量著柱子,“對了,你媳婦兒快生了吧?”

“快了快了!下個月估摸著就生了!”柱子連忙點頭,隨即又搓著手,期期艾艾地開口,“平子……那個……我家這光景你也知道,娃要生了,家裡連點葷腥都沒有……媳婦坐月子可咋辦……”

王安平深深嘆了口氣:“山谷裡那營生停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伸手在口袋裡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張捲了邊的十元票子,直接塞到柱子沾著泥的手裡,“拿著,看看村裡誰家有老母雞,買兩隻回去給你媳婦兒補補身子。”

“這……這哪成!我哪能要你的錢!”柱子像被燙了手,想往回推,“我媽知道了,非拿笤帚疙瘩抽我不可!”

“給你就拿著!哪那麼多廢話!”王安平不由分說地把錢按進柱子口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幹你的活兒。過幾天我抽空進山轉轉,下幾個套子,看能不能弄幾隻野雞野兔給你家送去。”

“哎!哎!平子,那我……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我手頭是真緊……”柱子攥著口袋裡的錢,眼圈有點發紅,聲音也低了下去。

王安平“嗯”了一聲,心裡也不是滋味。

柱子家的情況他再清楚不過。

老兩口拉扯著柱子和他七個姐姐長大,艱難可想而知。

當年嫁女兒,也沒敢多要彩禮,就指望著女兒們日後能幫襯弟弟一把。

柱子結婚的彩禮錢,還是他那幾個姐姐東拼西湊的。

這兩年柱子成家、媳婦懷孕、日常嚼用,哪一樣不要錢?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看著柱子又深一腳淺一腳跑回田裡的背影,王安平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當初要是把柱子也安排進大棚管理組就好了,至少比泡在水田裡輕鬆些,工分也不少。唉,這事,還真得給他好好琢磨琢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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