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難啊!(1 / 1)
吃完了早飯!
丟下碗筷,王安平端著他的大茶杯,拎著鐵皮水瓶,向中院的房間走去。
他把茶杯擱在桌角,水瓶放在地上。推開桌子前面的窗戶,一陣微風挾著泥土的清香撲面而來。王安平深深吸了口氣,這才坐了下來。
撕開桌上放著的郵遞包裹,拿出裡面幾份英文資料翻了翻。有國外發行的月刊和季刊,另一些則是技術資料。
看著面前十多本英文書刊,王安平挑了挑眉。看來眼下國內從事英文資料翻譯的人才,真是稀缺啊!自去年年底寫信給外文圖書館,今年竟一下子寄來這麼多。
他彎下腰,從書桌櫃子裡拿出一本嶄新的信紙。接著抽出筆筒裡的鋼筆,開啟墨水瓶蓋,吸飽墨汁,把鋼筆擱在一旁。
王安平拿起一本英文技術月刊,翻看片刻,沉思了一會兒。隨後拿起鋼筆,開始寫了起來。筆尖在紙上劃出流暢的線條,一個個工整的字跡漸漸鋪滿紙面。
約莫十分鐘後,草兒蹦蹦跳跳地進了屋,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響。
"當家的,忙著呢?"草兒問,聲音清脆得像屋簷下的風鈴。
王安平點點頭,手中的筆沒有停。
草兒走到四方櫃前,取下上面一鐵盒餅乾,鐵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坐到床邊開啟,拿出幾塊,走到王安平身邊遞到他嘴邊:"當家的,吃餅乾。"
"不吃!別打擾我幹活。"王安平頭也沒抬,眉頭微微蹙起。
草兒"哦"了一聲,聲音低了下去,像只洩了氣的小皮球。
"嘿嘿~~~大嫂,你在偷吃呢!"小妹王安青探進小腦袋,笑嘻嘻地說,兩個羊角辮隨著她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大舅媽,偷吃了!偷吃了!"大虎從王安青背後也伸出腦袋,歡快地嚷道,臉蛋紅撲撲的像個小蘋果。
草兒臉一紅,嗔怪地瞪了他們一眼:"誰偷吃了?你們兩個小鬼頭,欠收拾是吧?"說著把手裡的餅乾遞過去,"給!"
"大嫂,你還有這餅乾啊!"小妹接過餅乾,眼睛亮晶晶的。
"嗯!你以為都跟你似的?好東西得留著慢慢吃。"
"我就是留著慢慢吃的,都被我三姐給騙走了。"小妹氣鼓鼓地說,小嘴撅得老高。
"好了好了,出去玩吧!你大哥忙著賺錢呢。"草兒催促道,輕輕推了推他們的後背。
小妹連點幾下頭,朝王安平擺擺手:“大哥,我出去玩了。”
"嗯,去吧!不準出院子,知道嗎?"王安平叮囑道,終於抬起頭看了眼兩個孩子。
"知道呢,外頭地上都是泥巴。"小妹做了個鬼臉,拉著大虎就要往外跑。
大虎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草兒:"大舅媽,還能再給我幾塊嗎?"
"行!沒問題!"草兒笑著轉過身,又拿了幾塊塞給他們倆,順手揉了揉大虎的腦袋。
看著兩人手牽手離開,草兒笑著搖搖頭,轉回頭看向王安平,撅起小嘴:"當家的,我也要生孩子。"
"別煩我了!沒看我正幹活嗎?"王安平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手中的鋼筆在紙上頓了頓,洇開一小片墨跡。
忙活了一個多鐘頭,前院傳來三爺爺王信的聲音,中氣十足地喊著王安平的名字。
王安平趴到窗戶口喊了一聲,聲音在院子裡迴盪。只見三爺爺王信從走廊那邊走過來,手裡拎著個布包袱,風塵僕僕的樣子。"三爺爺,回來了?怎麼去了好幾天?"
"本打算去了就回,碰巧幾個老戰友湊一塊兒,又去省城見了倆戰友。"王信一邊說一邊走近,臉上的皺紋裡都藏著笑意,"你出來!你這屋老子怎麼進去?"
王安平笑著應聲,走到堂屋,從口袋掏出香菸遞過去一根。香菸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弧線,被王信穩穩接住。
王信瞥了一眼地上鋪得整齊乾淨的黑色地磚:"能抽?"
"抽吧!沒事!啥時候跟我講究起這個來了?坐。"王安平哭笑不得,指了指旁邊的藤椅。
王信坐下來,掏出火柴點上煙,青色的煙霧在陽光下繚繞。他瞥了王安平一眼,搖搖頭:"不行!"
王安平低聲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這年月,農民想幹點事兒,真難啊!不過是想在縣裡開個集體飯館,連這都不成!
王信猛吸一口煙,火星明亮地閃爍:"他說其他行業都好說,像罐頭廠之類的都沒問題!唯獨開飯店,恐怕不行。說是眼下上頭對農業這塊抓得緊,主抓糧食生產。在縣城開肯定不行!不過他說在村裡辦,那就應該沒問題。"
王安平翻了個白眼:"這不是扯淡!村裡辦,賣給誰去?"說著又嘆口氣,"你頭回去他沒答覆,我就知道這事兒懸。"他的聲音裡透著失望,像洩了氣的皮球。
畢竟這不是什麼大事。身為地方官,這點門道還能不清楚?王安平在心裡盤算著,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村裡的集體產業,是服務本村集體的。不是說我們村開了磚窯廠,別村的人就能來買。那他們村的磚窯燒的磚賣給誰?這就成了"跨區域"經營。
縣城就那麼大點兒地方,你多開一家飯館,就搶了別人生意。別人能樂意?王安平想起上次去縣城時看到的那些國營飯店,門可羅雀的樣子。
雖說叫"公私合營",現在實際都成了公家的。你雖是集體產業,到底還是私有制的底子,不是正經公家。想到這裡,王安平覺得胸口更悶了。
"不行就算了,"王安平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到時候就賣蔬菜唄!賺多賺少的問題。反正一畝地的產出,比種糧食強多了。等過幾年果樹長起來,村裡一年額外多掙個三五萬,不成問題。"
"另外也能琢磨點別的營生,像瓜子就不錯!葵花籽不佔地,山裡頭哪兒都能種。主要得防著山裡的鳥兒。"王安平繼續說道,語氣漸漸活泛起來,像是給自己找到了新的出路。
到時候賣炒瓜子!這行當本身市場還沒飽和,村裡搞搞問題不大。不過也難說,這年頭的事誰能打包票?畢竟公社還有個農副產品收購站卡著。
要是不讓賣,你能怎麼辦?
偷著賣?那還是算了。
瓜子這事兒,也不好說。王安平在心裡盤算著各種可能性,眉頭又皺了起來。
至於蔬菜,王安平倒不太擔心。一是新鮮蔬菜運輸條件苛刻,公社收購站運力有限,運不及時容易爛掉。
二是反季蔬菜投入成本高,不可能按平常地裡種菜的收購價算,村裡人肯定不會答應。他想起去年冬天村裡試種的反季黃瓜,雖然產量不高,但賣出了好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