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鐵血柔情,風雨欲來(1 / 1)
夜色如墨,七殺軍大營的喧囂漸漸沉寂,只餘下巡邏士卒整齊的腳步聲和遠處鳳翎關上搖曳的火光。
上官玥的營帳內,一燈如豆,映照著兩道身影。
白日裡的驚天逆轉與喧囂塵埃落定,此刻的靜謐反而讓氣氛多了幾分微妙的旖旎。
葉白看著眼前這位卸下了一身冰冷甲冑,只著貼身軟甲,勾勒出驚心動魄曲線的女將軍,心中也不由泛起一絲漣漪。
“你......”
上官玥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那雙清冷的鳳眸此刻卻不敢直視葉白,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尖。
聲音裡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羞澀與顫抖,“你今日,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為何這麼說?”
葉白柔聲問道。
“我......”
上官玥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抬起頭。
那雙美麗的眼眸中水波流轉,倒映著跳動的燭火,也倒映著葉白的身影。
“我承認,一開始我對你充滿了好奇與不服,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能讓我那眼高於頂的義父都讚不絕口。”
她自嘲地笑了笑。
“後來,你帶兵的手段,你的武藝,都讓我折服。直到那日你給我揉腳......”
說到這裡,她的臉頰飛上一抹動人的紅暈。
“你這混蛋......竟敢摸我的腳,從那一刻起,你就在我心裡留下了一個抹不去的位置。”
葉白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這些時日的朝夕相處,看著你訓練士卒,看著你為了大傢伙的伙食奔波,看著你在危急關頭挺身而出......我發現,我的心裡已經滿滿都是你的影子。”
上官玥的語氣愈發堅定。
“可我知道,你有三位溫柔賢惠的妻子,她們對你情深義重。我上官玥再如何,也說服不了自己去與人共侍一夫。”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隨即又被一抹決絕所取代。
“直到今天,當義父說要治你的罪時,我才發現,原來那些所謂的原則、驕傲,在失去你的恐懼面前,根本不堪一擊。我怕,我真的怕再也見不到你......”
她終於勇敢地迎上葉白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葉白,我不管你到底是誰,也不管你將來如何。我,上官玥,今天就把心交給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葉白上前一步,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他能感受到懷中嬌軀的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卸下所有偽裝後的真情流露。
“傻丫頭,”
葉白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何嘗不是一樣?戰場之上,你為我擋箭的那一刻,你的身影也同樣刻在了我的心上。”
“我葉白此生,定不負你。”
兩顆心在這一刻緊緊相依,帳外的金戈鐵馬彷彿都已遠去,只剩下彼此溫暖的呼吸與心跳。
然而,溫情的時光總是短暫。
遙遠的涼州,嘉陵關,鎮邊侯府。
書房內的氣氛凝重如鐵。
鎮邊侯蕭戰身披玄甲,眉頭緊鎖,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封剛剛由八百里加急送達的密報,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父親,可是鳳翎關出事了?”
一旁的蕭清漪和蕭清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自師傅葉白遠赴益州,他們便日夜關注著西境的戰況。
蕭戰緩緩抬起頭,那張素來威嚴的臉上,此刻竟滿是凝重與憂慮。
“大周十五萬大軍,在慕容歸鴻的計謀下,悄無聲息地穿過了通天峽,奇襲了鳳翎關......”
“什麼?!”
兄妹二人同時驚撥出聲。
“通天峽天險,大軍如何能悄無聲息地透過?”
蕭清宸不敢置信地問道。
“這說明,大周早有萬全準備,此戰......定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惡戰。”
蕭戰的聲音無比沉重,他看向自己的兒女,眼中閃過一絲擔憂,“韓雄率領七殺軍正在殊死抵抗,但戰況慘烈,傷亡巨大......”
蕭清漪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最擔心的不是戰局,而是那個人的安危。
“那師傅他......他怎麼樣了?”
蕭清宸也急切地追問:“師傅所率的朔風營新兵,可曾參戰?”
蕭戰看著兒女焦急的神情,心中嘆了口氣,語氣變得無比嚴厲。
“此事,我嚴令你們,絕不可向你們的三位師母透露半個字!她們三人如今皆有身孕,且孕肚一天天明顯,正是最需要安心靜養的時候。你們師傅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這個訊息足以要了她們和腹中胎兒的命!”
“孩兒明白!”
兄妹二人雖心急如焚,卻也知曉其中利害,只能強壓下心中的恐慌,沉聲應道。
書房內的三人,誰都沒有察覺到,那扇虛掩的門外,一道嬌柔的身影正靜靜地佇立著。
林初雪手中還端著一盤剛剛做好的桂花糕,那是她特地為侯爺和蕭清漪兄妹們準備的。
糕點的香甜氣息還縈繞在鼻尖。
但她聽到的訊息,卻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讓她瞬間如墜冰窟。
“夫君......”
她口中喃喃自語,手中的托盤“哐當”一聲摔落在地,桂花糕散落一地。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若非及時扶住門框,恐怕早已暈倒在地。
一瞬間,天旋地轉,萬念俱灰。
但當她看到書房內兄妹二人那同樣擔憂卻強作鎮定的臉龐時,一股強大的意志力支撐著她沒有倒下。
不行......
我不能倒下。
林初雪死死地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
韻兒和雅兒還不知道,她們不能知道。
這個訊息,有我一個人來承受就夠了。
她們若是知道了,只會跟著擔憂傷神,動了胎氣,那才是夫君最不想看到的。
她強忍著撕心裂肺的痛楚,悄無聲息地撿起地上的托盤,一步一步,如同行屍走肉般退回了雅苑。
那瘦弱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充滿了無盡的悲傷與堅韌。
“父親...”
蕭清漪面色不忍的看向蕭戰,後者嘆了口氣。
“讓她靜靜吧...”
該死的戰爭,當真是害苦了人!
....
與此同時,大周,明月關內。
軍營之中,氣氛肅殺。
數千將士列隊整齊,鴉雀無聲。
軍陣之前,主帥慕容歸鴻赤裸著上身,露出精壯卻佈滿傷痕的脊背,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殿下,大敗非你一人之過,乃是大乾賊子狡詐,陛下也未曾降罪,您這又是何苦?”
老將周穹手持著一根浸了水的軍棍,蒼老的臉上滿是於心不忍。
“周老將軍,不必多言。”
慕容歸鴻的聲音嘶啞卻無比堅定。
“三軍之帥,如同頭腦。頭腦昏聵,致使糧草盡失,大軍潰敗,此乃我慕容歸鴻一生之恥!若不嚴懲,何以正軍法?何以面對死去的數萬將士?何以再領兵雪恥?”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全軍,朗聲道:“今日,我自請杖責八十,以儆效尤!此戰之敗,罪在我一人!但此戰之仇,需我大周全體將士,用大乾人的鮮血來洗刷!”
周穹長嘆一聲,不再相勸。
他知道,慕容歸鴻此舉,是為了將全軍的怒火與仇恨,都聚焦到一個人身上。
“行刑!”
隨著一聲令下,周穹親自揮動軍棍。
一下,又一下。
沉悶的擊打聲在寂靜的軍營中迴盪。
每一棍下去,慕容歸鴻的背上便多一道血痕,但他卻咬緊牙關,未曾發出一聲呻.吟。
那雙清冷的眼眸中,燃燒著的是無盡的屈辱與滔天的殺意。
當第八十棍落下,他已是皮開肉綻,卻依舊強撐著沒有倒下。
周穹扔掉軍棍,看著眼前這個意志如鐵的皇子,心中的怨氣也消散了許多。
他知道,經此一役,這頭蟄伏的猛虎,將會變得更加可怕。
慕容歸鴻在親衛的攙扶下緩緩起身,他的目光越過無數將士,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在了鳳翎關的方向。
他的聲音,冰冷刺骨。
“葉白......本王與你,不死不休!”
另一邊。
夜風吹過,捲起塵沙。
一封用鮮血寫就的戰報,正由一匹快馬朝著大乾的帝都....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