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朝堂暗流,帝心誰知(1 / 1)
大乾皇宮,太和殿。
金色的晨曦穿透雕花窗欞,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照不散籠罩在朝堂之上的沉悶與壓抑。
龍椅之上,眉清目秀的女帝夏凝裳身著繁複的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嬌小的身軀幾乎要被這無上的皇權重壓得喘不過氣。
她面無表情地聽著下方朝臣們對西南邊境戰況的奏報,雪白柔荑在龍袍之下緊緊攥成了拳,心中煩悶至極。
她不希望打仗。
自登基以來,她比誰都清楚,連年征戰早已讓這個龐大的帝國千瘡百孔,國庫空虛,民生凋敝。
此刻的大乾,最需要的不是開疆拓土的虛名,而是休養生息的寶貴時機。
然而,她的意願,在這座朝堂之上,卻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陛下,大周狼子野心,悍然興兵十五萬犯我邊境,此乃國恥!”
戶部尚書王振南出列奏道,聲音洪亮,慷慨激昂。
“臣以為,當傾全國之力,調集糧草兵器,火速馳援西南,令鎮西侯韓帥將周狗盡數殲滅於鳳翎關外,揚我大乾國威!”
他話音剛落,身後以王家為首的一眾官員立刻齊聲附和:“王大人所言極是,當與大周決一死戰!”
“犯我大乾天威者,雖遠必誅!”
夏凝裳清冷的目光掃過王振南那張看似忠義凜然的臉,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這些人哪裡是為了國威,分明是想趁機大發國難財!
戰爭一起,糧草、軍械、輜重,哪一樣不需要從他們這些盤根錯錯節的世家手中採買?
戰線拉得越長,他們口袋裡的金銀便越多。
“王愛卿,”
夏凝裳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據朕所知,大周國內亦是百廢待興,其國力不必我大乾好多少。此番興兵,未必沒有虛張聲勢之嫌。朕以為,或可遣使臣前往商談求和,劃定疆界,彼此互不侵犯,或能為邊疆換來數年和平。”
她知道,這番話一出口,必然會遭到強烈的反對,但這是她作為帝王,為天下蒼生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果不其然,王振南幾乎是立刻便躬身反駁,語氣堅決。
“陛下,萬萬不可!此乃示弱之舉,只會助長大周的囂張氣焰!如今我軍士氣正盛,當一鼓作氣,將其徹底擊潰,方能一勞永逸!”
夏凝裳心中怒火升騰,正欲再說,龍椅一側的珠簾之後,傳來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
“皇帝所言差矣,哀家以為,王尚書所言有理。”
是太后!
那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此戰,必須打!朝廷必須竭盡全力支援前線,但凡有半分懈怠,便是置國家安危於不顧!戶部即刻開始籌措糧草軍械,不得有誤!”
太后一錘定音,朝堂之上再無雜音。
王振南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
而夏凝裳的心,則徹底沉入了谷底。
她知道,這場仗,已經無可避免。
她這個皇帝,終究只是個被外戚與權臣操控的傀儡。
就在她心灰意冷,煩悶至極之際,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西南八百里加急戰報!”
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衝入大殿,單膝跪地,高舉著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振南更是心中冷笑,怕是前線戰事不利,正好藉此機會,再向國庫多要些銀子。
然而,當太監總管用顫抖的聲音讀完戰報之後,整個太和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朔風營校尉葉白,率兩千新兵,奇襲明月關,焚盡大周十五萬大軍全部糧草......大周軍心潰散,已大敗退回明月關......”
話音落下的瞬間,朝野震驚!
王振南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鐵青。
太后所在的珠簾之後,也傳來一聲茶杯摔碎的脆響。
那些主戰派的官員們,一個個面如死灰,彷彿被人當眾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而龍椅之上的夏凝裳,那雙黯淡的鳳眸中,瞬間綻放出璀璨奪目的光彩!
她緊攥的拳頭緩緩鬆開,心中湧起無盡的狂喜。
贏了!
竟然贏了!
“好!好!好一個朔風營!好一個葉白!”
夏凝裳激動地站起身來,“此乃天佑我大乾!大周糧草盡失,士氣全無,此刻正是我朝與之締結和平盟約的最好時機!”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王振南:“傳朕旨意,即刻擬定國書,遣使前往大周議和!另,朔風營上下,居功至偉,當論功行賞,重賞......”
“陛下,萬萬不可!”
王振南再次打斷了她,這一次的語氣比之前更加急切,“此戰我軍大獲全勝,大周元氣大傷,正是我軍乘勝追擊,一舉攻破明月關,入侵大周本土的最好時機!怎能議和?”
“沒錯!”
其他主戰派官員也如夢初醒,紛紛附和.“此時議和,無異於放虎歸山!”
他們甚至提出了更無恥的論調.“況且,此戰勝負未定,大周雖退,未必沒有再戰之力。此刻封賞,為時過早,恐亂軍心!”
“你們......”
夏凝裳氣得渾身發抖。
這群碩鼠,為了自己的私利,竟無恥到這等地步!
她看著下方那一張張貪婪而虛偽的嘴臉,再也無法忍受,猛地一甩龍袍廣袖。
“荒唐!簡直荒唐透頂!”
一聲怒喝之後,她拂袖而去,只留下滿朝文武和那冰冷空蕩的龍椅。
後宮,鳳鸞殿。
氤氳的水汽瀰漫在溫暖的寢宮之內,夏凝裳褪去一身沉重的龍袍,將自己浸入溫熱的池水之中,試圖平復心中那滔天的怒火與煩躁。
身為帝王,卻處處受制於人,這種無力感讓她幾乎窒息。
外戚一黨在太后的縱容下日漸壯大,已經到了肆無忌憚的地步,她這個皇帝,倒像是個被囚禁在金絲籠中的鳥兒。
“陛下,還在為朝堂之事煩心?”
一名眉目清秀的女官輕手輕腳地走上前來,為她輕輕揉捏著香肩。
她是夏凝裳自幼的伴讀,也是如今唯一能信賴的心腹。
看著女帝眉宇間化不開的愁緒,女官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她俯身在女帝耳邊,低聲道:“陛下,奴婢以為,您或許......應當答應王尚書他們。”
“你說什麼?!”
夏凝裳猛地回頭,鳳眸中滿是怒火與失望,“連你也覺得朕該繼續打下去?你難道不知,再打下去只會勞民傷財,讓我大乾萬劫不復嗎?”
“奴婢自然知曉。”
女官並未畏懼,反而迎上女帝的目光,聲音壓得更低了,“打仗固然勞民傷財,但對陛下而言,卻也未嘗不是一個機會。”
“機會?”
“是的,陛下,”女官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陛下如今所缺的,並非治國之才,而是能為您所用的羽翼。外戚勢大,您無法與之抗衡。但戰爭,卻能造就英雄,也能讓您發現真正的人才。”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此次西南之戰的戰報,便是一個明證。那朔風營,那葉白,能以兩千新兵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可見其必是經天緯地的大才!此人若能在戰爭中活下來,不斷建功立業,未來未必不能成為陛下您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劍,助您掃平朝堂,真正掌控皇權!”
“況且,”女官嘆了口氣,“就算陛下不想打,有太后與王家在,這一仗也無可避免。與其被動地看著他們藉此斂財壯大,不如順水推舟,利用這場戰爭,來為您自己......培養一支真正忠於您的力量!”
一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夏凝裳心中的迷霧。
她緩緩閉上眼睛,靠在池邊,久久不語。
是啊,她無法阻止戰爭,但她可以利用戰爭。
與其憤怒,不如佈局。
許久之後,她才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美麗的鳳眸之中,已再無半分煩躁與迷茫,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與深邃。
“傳朕口諭,”她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明日早朝,準王尚書所奏。”
女官心中一凜,隨即恭敬地垂首。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