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醫者仁心,西楚裂痕(1 / 1)
鐵壁城的大戰雖然已經落幕,但戰爭的陰影,卻遠未消散。
城中的傷兵營,此刻已是人滿為患。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氣與草藥味,混合成一種令人心悸的氣息。
一聲聲壓抑的呻吟,一陣陣痛苦的低吟,此起彼伏。
彷彿一曲悲愴的戰場哀歌。
營帳之內,燈火徹夜通明。
一道纖秀而忙碌的身影,在無數傷兵的床榻之間穿梭。
宛如一隻不知疲倦的蝴蝶。
那正是被譽為“藥王谷傳人”的蘇雲袖。
她一襲素雅的青衣,早已被血汙與藥漬染得斑駁不堪。
那張清冷如月的絕色容顏上,此刻寫滿了疲憊。
一雙清澈的眼眸中佈滿了血絲,但她的動作依舊精準而穩定,沒有絲毫的顫抖與遲疑。
清洗傷口、敷藥、包紮、施針……
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
自大戰結束,傷兵如潮水般湧入營中,蘇雲袖便幾乎沒有合過眼。
她就像一根繃緊了的琴絃,以驚人的毅力支撐著,救治著一個又一個在死亡線上掙扎的生命。
營帳的簾子被輕輕掀開,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濃重的血腥味讓他微微蹙眉。
來人正是葉白。
他剛處理完堆積如山的軍務,便習慣性地來到了這裡。
“將軍!”
“拜見大將軍!”
營帳內,尚有意識的兵卒見到葉白,紛紛掙扎著想要行禮,眼神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崇敬與狂熱。在他們心中,這位以一人之力挽狂瀾於既倒的大將軍,早已是神明般的存在。
“都躺好,莫要亂動,牽動了傷口,蘇神醫的一番心血可就白費了。”
葉白的聲音溫和而沉穩,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緩步上前,逐一探視著傷兵。
時而彎腰檢查一下傷勢,時而低聲安撫幾句,沒有絲毫高高在上的架子。
這並非作秀。
每一句關切,每一個眼神,都發自肺腑。
這些士卒,是為了保家衛國,為了他麾下的帥旗而浴血奮戰的袍澤,他沒有理由不珍視。
蘇雲袖正在為一名被重箭貫穿了肩胛骨計程車兵處理傷口。
那士兵因為失血過多,氣息已是若有若無,臉色慘白如紙。
箭頭帶著倒鉤,深入骨骼,每一次輕微的觸碰,都會引發劇烈的痛苦。
蘇雲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必須集中全部精力,才能在不造成二次傷害的情況下,將箭頭完整地取出。
“我來助你。”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雲袖不必回頭,也知道是葉白。
她沒有拒絕,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因過度勞累而帶著一絲沙啞。
“他的傷勢太重,氣血虧空得厲害,即便取出箭頭,也……很難熬過去。”
“盡人事,聽天命。”
葉白沉聲道,隨即走到那名士兵身側。
伸出二指,輕輕點在了士兵心脈附近的穴位上。
下一刻。
一股中正平和、沛然浩蕩的至陽真氣,便如涓涓細流般,緩緩渡入士兵體內。
這股真氣,正是葉白修煉《純陽無極功》所得。
至剛至陽,卻又蘊含著勃勃生機。
真氣所過之處,彷彿春日暖陽照耀冰封的大地。
士兵那原本微弱的生機,竟奇蹟般地開始復甦,紊亂的氣息也漸漸平穩下來。
蘇雲袖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異彩。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著葉白真氣的注入。
那士兵體內原本已經瀕臨枯竭的生命力,彷彿得到了源頭活水,重新煥發了活力。
這正是她下手的最佳時機!
蘇雲袖不再猶豫,指尖銀針疾走。
精準地刺入傷口周圍的幾處大穴,暫時封住了士兵的痛覺。
隨即,她手中多了一柄鋒利的小刀,眼神瞬間變得專注而銳利。
“忍著點!”
她低喝一聲,手腕翻飛,刀光閃爍。
“噗嗤!”
伴隨著一聲悶響,帶著倒鉤的箭頭被完整地剝離了出來,鮮血再次噴湧而出。
“藥!”
蘇雲袖話音未落,早已準備好的金瘡藥便被迅速敷上。
而與此同時,葉白渡入的真氣陡然加強。
如同一道堅固的堤壩,強行鎖住了士兵正在急速流逝的氣血,並不斷滋養著他受損的經脈與臟腑。
一個主外,一個主內。
一個用精妙的醫術剔除外傷,一個用雄渾的真氣穩固本源。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言語交流,但配合得卻是天衣無縫,默契到了極點。
蘇雲袖發現,葉白的至陽真氣,似乎與她修煉的藥王谷功法有著一種奇妙的互補之效。
她的功法偏向於溫潤滋養,如同春雨潤物。
而葉白的真氣則如同太陽普照,霸道卻又充滿生機。
二者結合,竟能起到一加一遠大於二的奇效。
往往能將一些必死之人,硬生生從鬼門關前拉回來。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當最後一針縫合完畢,蘇雲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用衣袖擦了擦額頭的香汗。
回頭望去,卻見葉白依舊在為那名士兵輸送真氣,臉色微微有些發白。
為重傷員療傷,對他自身的消耗同樣巨大。
看著他那堅毅而專注的側臉,稜角分明的輪廓在跳動的燭火下顯得格外清晰。
蘇雲袖那顆一向清冷如古井的心湖,竟是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漣漪。
她出身藥王谷,見慣了生死,也見慣了世間百態。
在她原本的認知裡,那些身居高位者,那些手握權柄的大人物,大多是惜命而虛偽的。
他們或許會為了名聲而假意撫卹下屬,但絕不會像葉白這樣,真正將普通士卒的性命放在心上,甚至不惜耗費自己寶貴的真元去救治。
可葉白,卻徹底顛覆了她的看法。
他不僅擁有著深不可測的強大實力,更擁有一顆真正的仁者之心。
更難得的是,他對她這位軍中“醫官”,始終保持著一種平等的尊重。
他從不會用命令的口吻與她說話。
甚至在遇到一些疑難的傷情時,還會虛心地向她請教,那份專注與認真的模樣。
完全不像是一位威震天下的大將軍,反倒更像一個好學的晚輩。
這種尊重,無關男女,無關身份。
僅僅是對於專業能力的認可。
這讓一向孑然獨立的蘇雲袖,心中生出一種莫名的觸動。
這個人……似乎和她以前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
半個時辰後,葉白緩緩收回了手指。
那名士兵的呼吸已經徹底平穩,雖然依舊昏迷,但已然脫離了生命危險。
“多謝。”葉白看著蘇雲袖,真誠地說道。
“該說謝謝的是我,若沒有將軍的真氣續命,我縱有再高的醫術,也無力迴天。”
蘇雲袖搖了搖頭,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兩人相視一眼,一時無言。
氣氛卻不顯得尷尬,反而有種淡淡的溫馨在流淌。
又在傷兵營巡視了一圈,確認沒有急需處理的重症後,葉白才轉身離開。
回到帥帳,親兵立刻送上了早已等候多時的密報。
密報來自暗部,用特殊的火漆封存。
上面寥寥數語,卻讓葉白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情報的內容,直指西楚。
鐵壁城一戰,項無敵慘敗而歸,這位西楚軍神的不敗金身被葉白親手打破。
這個訊息傳回西楚,立刻掀起了軒然大波。
其引發的政治地震,甚至比戰敗本身更加猛烈。
西楚國主楚厲王,本就對功高蓋主的項無敵心存忌憚。
此次正好藉著戰敗的由頭,意圖追究其責,甚至想要趁機剝奪他的兵權。
將西楚最精銳的“霸王軍”徹底掌控在王室手中。
此舉,立刻引來了軍方的強烈不滿。
項無敵在軍中積威甚重,門生故吏遍佈朝野,楚厲王的卸磨殺驢之舉。
無疑是觸犯了整個軍方集團的利益,雙方的矛盾迅速激化。
而密報中提到的一點,尤其引起了葉白的注意。
那位一直以來都與項無敵勢同水火,處處針鋒相對的靖南王。
在此次風波中,卻出人意料地保持了沉默。
他非但沒有落井下石,反而約束部下,不許任何人議論此事。
但與此同時,暗部的探子卻發現,靖南王麾下的軍隊調動變得異常頻繁。
其意圖不明。
葉白修長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叩、叩”的清脆聲響。
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智慧與思索的光芒。
“有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楚厲王急於削藩集權,項無敵擁兵自重,軍方心生不滿。
而靖南王……
這個老狐狸,看似沉默。
實則恐怕是在暗中窺伺,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時機。
一場完美的內亂風暴,似乎正在西楚的上空醞釀成型。
葉白敏銳地察覺到,西楚內部那原本就被掩蓋在強盛外表下的裂痕,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大。
而這道裂痕,對他而言,無疑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戰爭,從來就不僅僅是在戰場上廝殺啊……”
葉白喃喃自語,目光投向地圖上西楚所在的位置,眼神變得愈發深邃。
或許,是時候在這場即將到來的西楚內亂中,再添上一把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