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王子騰(1 / 1)
王熙鳳一番話,直接將疑點引向了王夫人。
雖都姓著王家的姓,可到了緊要關頭,在自家夫君跟王夫人二者之中,她毫不猶豫地偏向了夫君。
多年的夫妻情分,讓王熙鳳選擇相信他。
言罷,王熙鳳便靜靜地站在原地。
賈母隨即將目光投向王夫人。
今日若尋不出這筆銀子的去向,她絕不會罷休。
一旁的賈赦,早已看得不耐煩。
他走上前來,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說道:“老祖宗,既然銀子是經東平王府之手,問問霍顯不就一清二楚了。”
“估摸著那大胖子還在家中忙活呢,我這就差人去問。”
賈赦的一席話,讓賈母如墜雲霧。
東平郡王霍顯何在,大兒子自是知曉。
聽他這滿不在乎的語氣,似乎對東平郡王霍顯做了些什麼。
“老大,你快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怎對東平王府如此瞭解?”
問罷,她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也沒多大事兒,就是剛剛我領著三兒把東平王府攪了個底朝天。”
賈赦漫不經心地說道,這種事,他年輕時沒少幹。
箇中門道,他再熟悉不過。
“啪!”
一個茶杯驟然在賈赦腳邊碎裂。
抬頭一看,只見老太太正怒視著自己。
然而賈赦毫無懼色,依舊若無其事地捋著鬍鬚。
“你怎敢如此?!”
“什麼?那可是東平王府啊!難道就不怕甄太妃怪罪下來?!”
賈母怒不可遏地對著賈赦怒吼。
她已記不清,今日多少次怒火中燒。
“二房媳婦,你即刻準備禮品,與老二一同前往賠罪。”
既是自家老大闖下的禍,榮國府自當表明應有的態度。
“都是老親戚呀!”
“如今東平王府權勢滔天,咱們還得仰仗他們呢。”
一邊吩咐王夫人準備禮品,賈母一邊唸叨。
賈政對這些紛爭毫無興趣,一心只想安心讀書。
既然母親吩咐,他自當遵從。
剛要起身,便聽聞哥哥賈赦冰冷的聲音。
“老二,你敢動一下試試?”
“已然得罪了霍顯,你這是要將榮國府的臉面,親手奉上讓人抽打?”
話音剛落,他大步走到榮禧堂的大門前,雙手猛地一推,將那大門重重地合上了。
他倒要瞧瞧,今日誰能踏出這門半步。
“混賬!混賬東西!”
“你今兒是要造反了是嗎?!”
賈母手杖咚咚咚地敲著地面,讓在場眾人心裡直髮憷。
場上最為難的便是賈政,沉吟片刻,又悄悄坐回了原位。
可王夫人心裡不甘,站起身對著賈政辯駁。
“大哥,我知曉您與東平郡王不和,但為了賈家的將來,退一步海闊天空啊。”
“我大哥王子騰即將回京,若東平王府能在太上皇面前替我們說幾句好話,或許咱們就能在京城站穩腳跟。
“到那時,王賈兩家相互扶持,也好重振雄風。”
聽了王夫人的一番話,原本有些動搖的賈母心動了。
王子騰的迅速晉升,可是賈家用軍中的底蘊力挺上去的。
榮國公賈代善雖已仙逝,但在軍中仍有許多老部下。
他便是透過妹妹王氏,與賈家結親的。
倘若王子騰能夠在京城站穩腳跟,往後有他在朝堂上幫襯著,賈家或許還能慢慢恢復往昔的那點氣象。
一想到這兒,賈母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對著賈赦大聲呵斥道:“要不是你一天到晚在馬棚裡瞎折騰,哪會弄成如今這般田地。”
“老二,你趕緊去準備,立刻去東平王府!”
賈政有些膽怯地看了眼哥哥賈赦。
母親發話,他也不敢違抗。
緩緩起身,朝榮禧堂門外走去。
“好!好!好得很!”
“這麼多年不見,你的腦子是被書讀傻了嗎?”
賈赦走到賈政面前,一腳踹去。
直接將賈政踹倒在地。
說罷,又扭頭對著賈琮道:“三兒,你給我守好榮禧堂的大門,要是誰敢擅自出去,就按家法嚴懲不貸!”
“我才是榮國府的爵位繼承人,這個家,還是我說了算!”
賈赦的怒火,把榮禧堂的人都嚇壞了。
賈琮聽到父親的吩咐,默默朝門口走去。
眾人正爭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就聽見林之孝在門外敲門,說王家的族叔前來登門拜訪。
聽到哥哥王子騰來了,王夫人臉上露出了喜色。
倒要看看賈赦還能怎麼囂張。
“快請!”
王夫人滿面歡喜地對林之孝吩咐道。
聽到王子騰的名字,賈赦臉色陰沉得可怕。
當年自己隱忍蟄伏,王子騰藉著妹妹王氏接近賈家。
還勸說賈母,讓賈家動用軍中的影響力,幫他在軍中站穩腳跟。
經過深思熟慮,賈母欣然應允。
還派出代字營隨王子騰出徵。
在虎門口那一戰中,王子騰立下了非凡的戰功,被太上皇擢升九省統制,奉旨巡查九邊。
然而代字營只有賈四等人帶著傷殘之軀歸來,沒得到任何封賞。
賈赦得知此事後,頓時火冒三丈,打算去找王子騰理論個明白,卻被賈母以孝道之名給攔住了。
從那以後,賈赦每次見到王子騰,都沒給過他好臉色。
用賈家的老兵去換自己的功名利祿,這王子騰簡直是無恥到了極點。
正當賈赦想躲避之時,王子騰自己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恩侯兄,近日可好?”
王子騰客氣地與賈赦打招呼。
對於王子騰,賈赦自然不會給他好臉。
重重冷哼一聲,打斷了他的後話。
對於賈赦的態度,王子騰並未太在意。
他心裡清楚,榮國府,乃至整個賈家。
還是老太太賈母說了算。
賈琮站在門口,也瞥了眼王子騰。
眼角帶著些許皺紋,多年的軍營生涯,讓他的皮膚變得黝黑。
王子騰自然不會注意到賈琮。
一個大房的庶子,在王子騰眼裡,就如同隱形人一般。
他走近賈母身旁,恭恭敬敬地說道:“給老太太問安了,老太太安好啊。”
“瞧老太太這身子骨,還是這般硬朗,真是賈家之福。”
賈母聽了這話,頓時笑得合不攏嘴。
比起自己的親兒子賈赦,她更是喜愛王子騰。
此人懂得分寸,又善言辭。再看看大兒子賈赦,除了整天和自己唱反調,似乎也沒什麼用處了。...
“子騰啊,我正打算跟四王八公那一脈的幾個老親戚打個招呼,到時候京營節度使的位置應該就十拿九穩了。”
賈母語氣溫和地說道。
王子騰一聽,心中暗自狂喜。
要知道京營節度使這個職位,從太祖朝開始,就一直掌握在賈家手中。
雖在寧榮兩府間輪轉,但終歸是賈家的。
想不到今日,竟有可能落到自己手上。
看來今日來拜訪賈母,真是走對了一步棋。
不過位置還沒到手,他還得依靠賈家的資源,於是客氣地說道:
“那便多謝老太太了,子騰他日若得太上皇恩賞,定不會忘了寶玉。”
一聽王子騰提起寶玉,賈母笑得更是開心。
若賈家男兒都如寶玉一般,時常陪在自己身邊,那自己哪還會有這麼多煩惱。
都像大兒子賈赦那樣,自己恐怕早就被氣死了。
賈赦一聽京營節度使的位置,臉色瞬間一變。
這可是賈家在京城一直把持的武官要職。
京營節度使統管京城所有兵馬,負責京城的安全防衛。
京城共有十二衛,兵馬合計十萬。
京營十二衛,一直都是賈家的勢力範圍。
想不到賈母竟會考慮將這個位置讓出去。
賈赦連忙站出來反對:
“老太太,這事我不同意。京營節度使的位置對賈家的重要性,您心裡清楚,怎能交給一個外人?”
王夫人一聽,立馬反駁:
“大哥,賈史王薛四大家族,同宗同源,怎能說王大哥是外人呢?他還是寶玉的舅舅呢。”
賈母也開始大聲訓斥:
“你要是有點出息,我也不至於想把京營節度使給別人。況且子騰也不是外人,賈家和王家是多少年的交情,這個道理你不懂嗎?快給我回東院去,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賈母的話說得十分嚴厲,直接把賈赦貶得一無是處。
賈琮有些看不下去了,賈赦因為孝道不好反駁,但賈琮年紀小,說錯了話也只當是孩童無忌。
他站出來反駁道:
“二太太,寶玉現在能做什麼?不過是個小孩子,銜玉而生,不過是個笑話罷了。整天混在女人堆裡,再不管教,將來能有什麼出息!”
賈琮的話說得很重,王夫人和賈母兩人頓時大怒。
賈琮一個小小庶子,竟敢如此放肆。
真是膽大包天。
“放肆!你這小小庶子,竟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快給我滾出去!”
王夫人見賈琮竟敢侮辱自己的寶貝兒子,當即大怒。
庶子?
難道賈寶玉不是二房的庶子嗎?
“賈珠大哥在前,賈寶玉難道不是庶子嗎?”
賈琮開口反駁道。
站在一旁的林黛玉目光閃爍,這一直是榮國府明面上的遮羞布。
她自進府那一刻就明白,想不到今日卻被賈琮毫不留情地揭開了。
不得不說,賈琮還真是勇氣可嘉。
庶子?
賈母聞言更是大怒。
她的心肝寶貝怎麼可能只是榮國府的二房庶子。
聞知賈琮竟膽敢對寶玉出言不遜,賈母怒火中燒。
“就這麼決定了,我即刻便聯絡四王八公一系的故舊,明日於朝堂之上提出此事。”
“若子騰能謀得京營節度使之職,我賈家亦能共享榮耀。”
“自此往後,賈王兩家理應相互扶助。”
聽聞賈琮之事,賈母一言九鼎,決心助王子騰一臂之力。
賈赦聞此武斷之舉,憤然一腳踹向榮禧堂中的座椅。
“我堅決反對,身為榮國府之爵位繼承人,此事我絕不會點頭。”
“若要如此,便請族長來定奪!”
賈赦言辭前所未有的決絕,未料到老祖母竟會拱手讓出京營節度使之位。
此位自太祖朝以來,便由賈家牢牢掌控。
一旦讓出,賈家在京城將失去話語權,日後只得仰人鼻息。
“族長?”
賈母心中冷笑,賈珍豈能約束於她?
平日裡若有不悅,即便是族長賈珍,她亦能召來訓斥。
長子賈赦竟妄想以族長之權來制約她,實乃痴人說夢。
王子騰安然坐於椅中,靜觀賈赦母子爭執。
他心知肚明,榮國府如今是賈母當家,賈赦說了不算數。
看來,京營節度使之位已是他囊中之物。
一旦得手,王家將更上一層樓,至於賈家,那便要看他心情了。
王子騰的到來,讓賈母暫且忘卻了正事。
她越過賈赦,命賈政前往東平王府致歉。
此事關乎顏面,不可輕視。
聞聽賈赦竟在東平王府滋事,王子騰心中暗驚。
賈恩侯竟如此放肆,連東平王府也敢招惹。
要知道東平王府背後有甄太妃撐腰。
這位得太妃聖恩十餘載,掌管六宮多年。
即便是北靜王府的水溶,見了甄太妃也要畢恭畢敬。
甄太妃權勢如此之大,即便是皇帝生母趙太后,也不敢與其爭鋒。
為了前程,王子騰出面勸解賈赦。
“恩侯兄,你實在太過沖動,東平王府如今如日中天,咱們得罪不起啊!”
“今日我正好閒暇,不如陪你一同前往,向東平郡王賠個不是。”
王子騰言辭懇切,賈母聽了也連連點頭。
然而賈琮卻心有不甘,難道要上門任人羞辱?
他深吸一口氣,挺身而出:“王家叔父,既然已經徹底得罪,那便是你死我活的局面,為何還要主動上門捱打?”
“難道你就是靠這種能屈能伸爬上位的?”
“在軍中,你這種人最被人看不起。”
既已徹底得罪王子騰,賈琮也毫不客氣,言語間將王子騰擊得潰不成軍。
賈赦聽了兒子的話,心中大悅。
這個王子騰,借了賈家的勢,還想幫著敵人打賈家的臉。
此人實在無恥至極。
王子騰面色一沉,未料到賈家小子竟如此伶牙俐齒。
變著法子損他。
然而歷經風雨的王子騰,並未顯露絲毫不悅。
京營節度使之位尚未到手,他還需依靠賈家。
在賈母面前,他依舊扮演著慈祥族叔的角色。
只見他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呵呵笑道:“賢侄所言不無道理,但如今東平王府勢盛,賈家漸衰。”
“若硬碰硬,只怕咱們會吃虧。”
他巧妙地用了一個“咱們”,意指自己與賈家已綁在一起。
“若此刻我們選擇退讓,待賈家重振雄風,定能一雪今日之恥。”
賈琮已大致揣摩出王子騰的言外之意。
說白了,就是擔憂自己升任京營節度使時,東平王府會從中作梗,損害他的利益。
王子騰的小九九,賈琮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