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作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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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敬的第一句話,便顯露出高超的手腕。

這一句“罪人”,將自己置於弱勢之地。

賈母聞言,連忙說道:“敬哥兒,你可不能這麼說。”

“當初之事,也是為了賈家大局著想。”

賈敬起身,走向一旁的椅子。

雖是一身黑衣,但長年的修道生活,讓他身上帶著一抹超脫之氣。

接過下人遞上的茶,賈敬問道:“我聽恩侯說,嬸孃有意將京營節度使之位讓給王家族弟?”

他直言不諱,直接向賈母發問。

“往東府去,喚珍大爺來,還有蓉大爺。”賈敬向賈璉指示道。

賈璉瞥了眼父親賈赦,見其頷首,便匆匆朝東府疾行而去。

未料到賈敬竟這般直截了當,賈母乾脆也不再遮掩。

“敬大爺,您離家多年,或許對賈府的近況不甚瞭解。”

“子騰蒙太上皇恩澤,巡查邊疆九地,現今返京,即可留京任職,與咱們相互扶持。”

“賈史王薛四家同氣連枝,子騰若得晉升,賈府亦不會吃虧。”

賈母言之鑿鑿,令王子騰心喜若狂。

賈敬眼神銳利,在王子騰身上來回審視。

此人城府極深,況且非賈府嫡脈。

來前便已拿定主意,絕不能將京營節度使之職,交付給這等人物。

為保全賈母最後的一點顏面,賈敬望向賈赦道:“恩侯,您對此事有何見解?”

賈赦僅微微搖了搖頭。

見賈赦搖頭,王子騰正欲開口辯解,卻被賈敬一記凌厲眼神遏止。

他的目光彷彿能洞穿人心,嚇得王子騰慌忙端起茶杯,以掩飾內心的慌亂。

沉吟片刻,賈敬言道:“嬸母,我覺得此事欠妥。”

“京營節度使一職,多年來由賈府掌控,若交予外人,我實難放心。”

“再者,日後若有賈府子弟從軍,我們又該如何安置?”

聞此,賈母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說道:“敬大爺,寶玉日後並無從軍之意,咱們留著這職位也無用。”

“若給了子騰,他日後還能照應一下自己的親外甥。”

……

賈敬一時語塞。

寶玉不從軍?

難道僅僅因為賈寶玉無意從軍,就要放棄京營節度使之位?

“嬸母莫非忘了,寶玉若日後從文,璉二爺可從軍。”

“還有琮兄弟,蓉大爺等人。”

“將來他們在邊疆立下赫赫戰功,咱們又當如何?”

王夫人聞賈敬之言,面色微慍。

今日兄長王子騰造訪榮國府,本對京營節度使之位志在必得。

未料半路殺出個賈敬,實乃可惡。

“敬大爺,我家寶玉生而含玉,日後若從文,定是要入內閣的。”

“若咱們軍政皆握,恐會招致皇帝猜忌。”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賈琮忍俊不禁。

生而含玉?

豈不可笑。

若生而含玉便能入閣,那還用讀什麼書。

在家等著功名從天而降便是。

賈琮的笑聲在大堂內迴盪。

王夫人與賈母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賈琮。

見二人又要針對自己的兒子,賈赦眉頭緊皺。

賈琮也並未懼怕,索性坦然言道:“二太太莫非以為生而含玉,便能金榜題名?”

“若都如此,那還要四書五經作甚,日日鑽研如何生而含玉便罷。”

“你!”

王夫人一時詞窮。

未料賈琮竟如此能言善辯。

但在眾人注視之下,王夫人為維護兒子顏面,譏諷道:“我家寶玉熟讀四書五經,你這個馬廄小子可識得字?”

聞此,賈琮臉上神色古怪。

說自己不識字?

那他便要使出穿越者的必備絕技,讓眾人驚豔一番。

穿越前的賈琮,的確未曾踏入族學大門。

被賈赦發覺後,終日習武,偶爾才得以去族學溜達幾回。

但仔細算算,他這去族學的次數,竟也比賈寶玉多出不少。

平日裡,賈寶玉整日在家嬉戲玩耍,從未踏足族學半步。

聽聞王夫人要賈琮顯露一番文采。

賈赦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

他心知兒子的底細,族學幾乎沒去過。

而賈寶玉,雖不上學,但賈政特地請了先生在家教授。

若賈琮貿然上前比試,今日怕是要灰頭土臉收場。

他趕忙上前阻攔。

“琮兒,切勿衝動,你的天地在戰場之上。”

賈赦語氣沉穩地勸說著賈琮。

賈敬同樣用異樣的眼神看著賈琮,他身為科舉出身,自然明瞭四書五經的深淺。

倘若果真像賈赦所說的那樣,賈琮沒正經讀過幾天書,那恐怕真會淪為他人笑柄。

長房這一支,在賈赦刻意的影響之下,對讀書一事都沒什麼興致。

賈赦本是武將出身,在教導兒子方面自然更側重於武藝訓練。

可賈政卻大不一樣,他身為文官,對於兒子賈珠和賈寶玉,期望他們能透過科舉出人頭地。

賈珠在讀書方面確實頗有天賦,只是被王夫人逼迫過甚,成天都悶在屋子裡鑽研四書五經。

終於身子骨扛不住這重壓,倒在了書案上。

聽到父親的勸說,賈琮毫不在意。

對於他這個穿越者而言,作(抄)幾首詩還不是輕而易舉。

站在一旁的林黛玉也不禁為賈琮擔憂起來。

她從未見過三哥哥在讀書上展現出天賦,此次恐怕凶多吉少。

“寶玉,我看你近日學習認真,你來作首詩給大家聽聽。”

王夫人鼓勵著賈寶玉說道。

賈政聽到夫人言語,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不過並未多言。

但兒子的水平,他心裡一清二楚。

就怕他在此出醜。

賈寶玉正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出神,冷不丁被母親喚到名字,他糊里糊塗地站直了身子。

一聽說要作詩,他趕忙搜腸刮肚地思索起來。

“寶玉啊,你可得好好表現,你大伯賈敬手裡可握著一個國子監的名額呢,到時候他會舉薦你的。”

賈母一邊鼓勵著寶玉,一邊說道。

賈敬聽到這話,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心中頗為不快。

他對這位嬸孃實在是感到無奈又無語。

他手上確實有一個國子監的名額。

當年賈敬科舉高中,太上皇念及他是賈家子弟,讀書不易,為了鼓勵武勳世家的子弟們棄武從文,便特意賞賜給賈敬一個國子監的名額。

賈家後輩裡,若是有讀書天賦出眾的,便能憑藉這個名額,進入國子監深造。

後來賈珠確實展現出了非凡的讀書天賦,可還沒等到國子監開學,就出了意外。

時間一長,這個名額也就空置了下來。

如今賈母竟打算擅自把這個名額給賈寶玉,這讓賈敬心裡十分不痛快。

他覺得這位嬸孃太過偏愛賈寶玉,對賈家其他後輩有失公平。

就拿賈琮來說吧。

“嬸孃,這事兒咱們以後再慢慢商量,還是先把眼前的事兒解決了要緊。”

賈敬捋了捋自己的鬍鬚,對著賈母說道。

聽到賈敬這麼說,賈母的臉色也變得不好看了。

這些年來,還從來沒有人敢違逆她的意思。

沒想到今天,自己的好大兒賈赦,居然把寧國府的賈敬給請來了。

“敬大爺,這事兒不急。”

“您先看看寶玉的表現,再做定奪。”

賈母揮了揮手,對賈敬說道。

對於賈母這般獨斷的安排,賈敬心裡頭隱隱泛起幾分不快,只是礙於王子騰這個外姓人在場,他實在不便當場提出異議。

老太太是賈家最德高望重之人,若在外人面前忤逆她,傳出去對賈家的聲譽不利。

賈寶玉在榮禧堂裡愁眉苦臉地踱來踱去,不知在思索什麼。

王夫人臉上露出幾分焦躁,為兒子擔憂不已,生怕他今日出醜。

林黛玉和姐妹們捂著嘴偷笑,她們可是清楚賈寶玉的底細。

平日裡玩笑打鬧還行,但真到了要真刀真槍的時候,怕是就要露餡了。

想到這裡,林黛玉不禁有些為賈琮擔心。

她偷偷瞥了眼賈琮,卻見他一臉自信。

黛玉心中一驚,馬上就要輪到賈琮作詩了,不知為何,他竟如此胸有成竹。

之前可從未聽說過賈琮有讀書的天賦。

賈寶玉踱了幾圈,終於緩緩念出了詩句:...

“繞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脈香。”

“寶鼎茶閒煙尚綠,幽窗棋罷指猶涼。”

唸完這兩句,他臉上更是愁苦不已。

當賈寶玉吟誦出那詩句時,賈政面露讚許之色,輕輕頷首。

看來前些日子新請的先生,確實讓寶玉學到了不少新東西。

賈赦卻有些聽不懂,只覺得有些拗口。

“好!”

“寶玉這文采,有狀元之相!”賈母輕抿了一口香茗,溫和地給予鼓勵。

賈敬微微頷首,這兩句詩確實頗有水準。

“寶玉,你這應該還有下半闕,繼續。”

“不錯!”

要是寶玉能把下半闋詩也作出來,那國子監的入學資格,給他倒也無妨。

若是做不出來,他還得再考慮考慮。

蓉哥兒在讀書方面也是不俗的。

聽到賈敬的話,賈寶玉的臉都快皺成包子了。

他竟怎麼也想不出下半闕。

雙手撓著頭皮,不知所措。

見寶玉作出這般詩作,林黛玉滿心憂慮,目光不禁投向賈琮。

眾人又淺酌了一盞茶,賈寶玉依舊未能想出下半闋詩。

“寶玉,往後日子還長,慢慢想便是。”

“你敬大伯向來寬厚,不會計較這些的。”賈母心疼賈寶玉,瞧著他那抓耳撓腮、苦思冥想的模樣,趕忙出言制止。

就在眾人以為事情就此結束時,賈琮的聲音在榮禧堂內響起:

“漲綠添浣葛處,好雲香護採芹人。”

“吟成豆蔻才猶豔,睡足酴醾夢也香。”

????

眾人大駭。

賈寶玉沒做出的詩,自己苦思冥想都沒能完成。

卻被賈琮輕而易舉地說了出來。

“不可能!”王夫人瞪大了眼睛驚呼道,賈琮一個武夫,怎麼可能作出如此有水平的詩句?

還是接的寶玉的上半闕。

這簡直不可思議。

聽到賈琮作的詩,賈敬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如果說上半闕是令人驚豔,那下半闕便是文采飛揚了。

“妙哉!”

“吾子頗具狀元風範。”

雖未聞得二人詩詞全貌,但觀眾人神色,便知賈琮較賈寶玉更勝一籌。

長久以來,賈母因寶玉銜玉而生,對他偏愛有加。

大房一支,賈琮兄弟,皆不受重視。

今日見賈寶玉受挫,賈赦心中大悅。

林黛玉神色變幻,未曾想賈琮竟有如此才情。

往日怎未發現呢?

此刻卻能以此壓制寶玉,實屬難得。

莫非往日皆是故意藏拙?

只為在榮國府低調求生?

僅憑兩句詩,賈琮身上便添了幾分神秘。

賈寶玉面色更難堪,自己苦思冥想未得之詩詞,卻被賈琮輕而易舉道出。

這讓他顏面何存。

欲再作詩一首以壓賈琮,腦中卻一片空白。

見兒子尷尬,王夫人急忙解圍。

抬頭對身旁丫鬟玉釧兒吩咐道。

“給寶玉端杯茶來,我看他似是口渴了。”

聞得吩咐,玉釧兒迅速端茶置於賈寶玉身旁。

王子騰面色陰沉,他身為王家當家,竟被賈敬等人忽視。

在此枯坐,看兩個小兒作詩。

他乃太上皇親封之九邊提督,到了賈家,在這榮禧堂中,竟不如賈寶玉一黃口小兒受看重。

心中雖怒,但王子騰還是誇了賈寶玉一句。

賈赦見此情景,暗處啐了一口。

這王子騰真是無恥,明明賈琮更出眾,卻反誇寶玉。

果然,賈母聞王子騰誇寶玉,對他印象更佳。

以慈愛之目光對王子騰點了點頭。

“今日我便請各位做個見證,眾所周知我手中有一國子監名額,寶玉與琮兒各作三首詩。”

“誰勝,便將名額予誰。”

賈敬一言,在榮禧堂引起軒然大波。

賈赦首個站出來反對。

“敬兄,不可!”

“此名額還是留給蓉兒,他讀書亦不錯。”

如今寧國府,僅賈珍與賈蓉支撐。

賈珍肆意妄為,而賈蓉卻有幾分讀書之才。

賈敬卻擺了擺手,止住賈赦之言。

“恩侯,此事我已決定,同為賈家,不必分得如此清楚。”

賈敬之大義,讓賈赦感動不已。

彷彿又回到那兩人攜手,共掌賈家之時。

賈敬高中狀元,賈赦軍中立功。

一文一武,賈家在武勳之中一時風光無兩。

而今卻落得如此境地。

想到此事,賈赦每至深夜皆自責不已。

當初若非自己執意孤行,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兩人商議之時,賈敬較為理智,認為不必如此。

但賈赦卻持相反之見。

他為東宮伴讀,自幼與前太子情誼深厚。

一心欲讓賈家更上一層樓,榮國府改為郡王府。

卻未曾想落得如此結果。

事敗之後,賈敬迅速佈置。

讓賈赦披麻戴孝,抱榮國公賈代善靈牌進宮。

這才讓太上皇念及往日情分,赦免了賈家之罪。

但賈家世襲爵位,卻被貶降了三等。

好在賈家得以保全,只是賈敬與賈赦二人,付出了沉重代價。

作三首詩?

賈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正思索著該選用哪一首佳作。

實則是,兒時語文學習得太紮實,諸多古詩詞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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