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近水樓臺(1 / 1)
尚未與丈夫賈蓉圓房,公公賈珍卻頻繁探望,讓她心中起了疑慮。
即便如此,秦可卿也不敢聲張。
然而,這次讓秦可卿感到意外的是,賈珍並沒有用那種色眯眯的眼神看自己。
相反,他目光中帶著幾分心虛,惶恐和關切地說道:“你這身子骨,看起來有些虛弱啊。”
“我聽了西府琮三叔的提醒,最近對你確實關心過頭了,竟傳出了一些風言風語。”
“以後我會注意的。”
“請你原諒我的冒失。”
秦可卿臉上露出驚訝之色,她萬萬想不到公公賈珍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西府琮三叔?
他竟會提醒自己?
不過聯想到賈琮之前和賈珍似乎有些來往,她便心中多了份猜想。
秦可卿暗暗記住了這個人。
倘若日後公公真能收起那份不當的心思,秦可卿定會滿心感激。
細細回想,那日似乎瞥見過琮三叔的身影。
那少年英姿颯爽,面容透著幾分俊朗,較之夫君賈蓉,似乎勝出不少。
秦可卿正沉思間,賈珍已踏入寧國府的大門。
次日清晨,太監夏守忠攜御醫,叩響了榮國府的門扉。
見是夏守忠親臨,賈琮不敢有絲毫懈怠。
一番款待後,他領著御醫前往林黛玉的居所。
輕輕叩門,時辰尚早,林黛玉或許還在夢鄉之中。
開門的是丫鬟雪雁,見是賈琮,連忙恭敬地道:“三爺,小姐還未起身,不知有何貴幹?”
賈琮微微一笑,道:“昨日與你家小姐提及之事,如今御醫已到,請她速速準備。”
聞聽御醫駕臨,雪雁急忙回屋稟報。
片刻之後,林黛玉在雪雁的攙扶下,緩緩走出。
面色蒼白,身子顯得格外虛弱。
見此情形,賈琮連忙上前關切地問道:“妹妹身子愈發不濟,快讓御醫瞧瞧。”
言罷,引著夏守忠身後的張御醫來到林黛玉面前。
張御醫本名張昌明,乃張家第三十八代傳人,祖上為張仲景,醫術精湛,深得皇上信賴。
即便是趙太后有恙,也需張昌明前往診治。
太上皇亦是如此。
張昌明初見林黛玉,臉色微變。
他並未立即把脈,而是轉身對賈琮道:“三公子,還是將家中信得過的長輩請來為好。”
“我看黛玉小姐身體狀況有些異樣,有家長在旁較為妥當。”
賈赦聞言,未加思索,便匆匆趕往東院。
在榮國府中,最值得信賴的莫過於父親賈赦。
半個時辰後,賈赦與賈琮父子匆匆歸來。
見到賈赦,林黛玉勉強起身,喚了聲舅舅。
見外甥女如此虛弱,賈赦心中滿是自責。
連忙請御醫張昌明為黛玉把脈,欲探明她身體究竟有何不妥。
見眾人已到齊,張昌明右手輕輕搭在林黛玉的手腕上。
眉頭緊鎖,似遇到了棘手之症。
賈琮察覺到他的神色,也不敢出聲打擾。
心中暗想,林黛玉身體定是大不如前,但究竟糟糕到何種程度,還需張昌明這個御醫來揭曉。
把脈間,林黛玉突然吐出一口鮮血。
張昌明見狀,眉頭皺得更緊。
他問林黛玉:“林小姐近日可曾服用過什麼藥物?”
林黛玉思索片刻,答道:“藥物倒是沒有,只是一直在服用人參養榮丸。”
張昌明低頭沉思,人參養榮丸,他自然知曉。
但僅憑此藥,林黛玉絕不應有如此病症。
實在是蹊蹺。
賈赦焦急地問道:“御醫,我外甥女究竟所患何病?”
張昌明輕輕搖了搖頭,道:“林小姐並非患病,而是中了毒。”!!!...
一聽中毒,賈赦只覺一股熱血湧上心頭。
卻又滿心疑惑。
黛玉自入榮國府以來,深居簡出,從未與外界接觸。
怎會中毒?
難道是榮國府內有人加害林黛玉?
可她只是個孩子,謀害她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可否將那人參養榮丸拿來我看看?”張昌明問丫鬟雪雁。
雪雁點頭,小姐中毒,她難辭其咎。
她也希望查明真相。
若此事與自己有關,恐怕也是難逃一劫。
不多時,雪雁從錦盒中取出人參養榮丸。
仔細端詳,並未發現異樣。
又放在鼻尖輕嗅,終於察覺其中蹊蹺。
原來這人參養榮丸中多了一味藥,此藥與其他藥材混合,竟將原本大補之藥,變成了慢性毒藥。
“這人參養榮丸是何人所送?”張昌明問。
“多了一味藥材,竟讓這滋補佳品,變成了慢性毒物。”張昌明直言不諱,道出了實情。
林黛玉臉色驟變,萬萬想不到,在這榮國府內,竟有人存心加害於她。
就連她常服的人參養榮丸,也被人動了手腳。
難怪她近來身子愈發虛弱。
丫鬟雪雁沉思片刻,回答道:“那人參養榮丸,是二太太那邊配製好送過來的。”
“小姐見與往日所服無異,便未加留意。”
“自進府便開始服用,已有數載。”
賈赦聞言大驚,想不到竟是二房夫人所為!
他心中滿是自責,若當初黛玉進府時,他能多加關心,也不至於讓妹夫林如海唯一的血脈,落得如此境地。
“御醫,可有救治之法?”賈赦急切地問道。
張昌明低頭沉吟片刻,道:“人參養榮丸且莫再服了,我先開一副藥,且先服用著。”
“靜心調養三月,便可康復。”
說罷,張昌明便命丫鬟雪雁去取筆墨,將藥方寫下。
賈琮聞言大喜,御醫畢竟是御醫,這麼快便找到了病因,且能對症下藥。
他走到張昌明面前,深深一揖,道:“多謝張御醫了。”
張昌明連忙扶起賈琮,來之前皇帝龍瑾禪曾特別吩咐,到了榮國府要聽賈琮的吩咐,可見賈琮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他不敢在皇帝面前的紅人面前擺架子。
送走御醫後,賈琮掏了幾十兩銀子給夏守忠,畢竟是皇帝的貼身太監,些許禮節還是要的。
但夏守忠死活不肯收,連連推辭。
“賈琮,你小子還跟我客氣什麼。”
“好好為陛下效力便是。”夏守忠笑著對賈琮說道。
賈琮連忙表忠心,幾句漂亮話說得夏守忠心花怒放。
御醫走後,賈琮回到黛玉的住處。
此時的林黛玉已經服了藥躺下休息。
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賈琮心中一陣憐惜。
她孤身一人來到京城,在榮國府中無依無靠,還遭人算計,可見黛玉心中有多堅強。
丫鬟雪雁遞給賈琮一杯茶,他輕輕搖頭,轉身離去。
行至東院之中,抬眼便見父親賈赦面色陰沉,端坐於椅上。
外甥女黛玉中毒之事,讓賈赦深感自責。
見兒子進來,賈赦開口問道:“三兒,你覺得這件事,究竟是何人所為?”
賈琮沉思片刻,他也想不通。
按理說,林黛玉孤身一人,並無什麼可算計的價值。
可下毒之事卻偏偏發生了。
實在令人費解。
“若是如海知道這件事,怕是要把榮國府鬧個天翻地覆。”賈赦自責地說道。
聽到父親的話,賈琮心中一動,他似乎理清了頭緒。
一切都是因為林家。
但還有些混亂,賈琮喝了一口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三兒,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賈赦見兒子這副表情,連忙問道。
思索片刻,賈琮道:“爹,現在府上老太太是不是想撮合黛玉妹妹和寶玉?”
“倘若黛玉被老祖宗撮弄著成了寶玉的妻子,姑父可就僅黛玉這一個血脈延續了。”
經兒子一提醒,賈赦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江南林家,三代徹侯之家,書香門第。
如今妹夫林如海又掌管江南鹽道,林家家產怕是有百萬之多。
要是賈寶玉能把林黛玉娶進門,那日後所有家業可就都是賈寶玉的了。
這算盤打得,真是精妙絕倫吶。
“三兒啊,老祖宗一門心思要促成寶玉和黛玉的婚事,可二房那媳婦為啥要下毒手呢?”這一點,賈赦始終百思不得其解。
賈琮嘴角泛起一絲冷笑,說道:“爹,您想啊,將來要是家產到手,黛玉孤苦伶仃一個人,又能給寶玉帶來啥好處呢?”
“要是黛玉嫁過去沒幾年就離世了,您說寶玉能不能再娶新婦?”
“非但得了家業,還能給寶玉將來尋個強有力的靠山。”
這話讓賈赦瞠目結舌。
他一向不擅長這種人心詭譎的算計,想不到王氏竟會如此心狠手辣。
不但要吞掉林家的家產,還要為兒子謀劃未來。
把林家當作跳板,助力賈寶玉飛黃騰達。
既能得到金錢上的支援,又能獲得朝堂上的助力。
好計謀,真是好計謀。
想明白一切的賈琮,心裡差點給王夫人鼓個掌。
她不進宮,還真是浪費了這份才華。
有如此心計,若是進宮,定能成為獨當一面的貴妃。
得知真相後,賈赦有些茫然地問道:“三兒,現在該怎麼辦?”
“我實在不忍心瞧著如海兄的骨血,被二房那媳婦這般算計謀害。”
聽聞父親這般詢問,賈琮自信滿滿地微微一笑,說道:“既然寶玉能娶黛玉,那我又有何不可呢?”
???
喲呵,這簡直是佔盡地利之便吶。
賈赦抬手就朝著賈琮的腦袋重重拍了一巴掌。
“你這小子是不是早就盤算好了,又是給黛玉請宮裡的太醫,還一天到晚往她屋裡跑!”
賈琮摸著被拍的腦袋,嘿嘿一笑。
算計?
這明明是關心林妹妹。
怎麼能叫算計呢。
他可不忍心這朵嬌花黯然凋零。
不過這件事,還得得到父親的支援。
府裡還有老太太,若是賈母阻攔,可就有些難辦了。
“爹,你覺得這事兒能行嗎?”
賈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父親問道。
賈赦瞥了賈琮一眼,鄙視地說道:“既然你自己都盤算好了,還問我幹嘛?”
“今日我瞧著黛玉瞧你的目光都透著幾分異樣,你這小子往後可絕不能虧待了黛玉!”
聽聞父親這般言語,賈琮差點兒從座位上蹦起來。
“不過這事兒啊,還得去問問你姑父,要是你姑父應下了,我這邊自然也沒啥可說的。”
賈赦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對著賈琮言道:“就算你姑父點頭了,老祖宗那邊怕也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聽聞父親此言,賈琮自信滿滿地開口:“爹,只要你把姑父那邊說通了,老祖宗那兒您就別發愁了,我自有應對之策。”
“之前皇上曾應允過我賜婚一事,想來就算老祖宗,也難以橫加阻攔吧。”
話落,賈琮咧嘴嘿嘿直笑。
那副鬼靈精怪的模樣,直讓賈赦忍不住又想抬手揍他。
“原先我壓根兒不敢有這念頭,就怕老祖宗一生氣,讓你去住那馬棚,如今敬大伯回來了,你也當上族長了,便也沒什麼可擔憂的了。”
“最多就是寶玉鬧騰,我能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賈琮自信地揚起拳頭,那副街頭霸王的樣子,讓賈赦一陣無奈。
不過能解決外甥女黛玉的問題,賈赦還是很高興的。
可萬一妹夫林如海不同意,賈赦就更頭疼了。
想到這裡,賈赦又氣又惱地踢了兒子一腳。
這小子整天不幹正事,就知道給自己找麻煩。
父子倆又商量了一會兒,便各自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賈赦一身朝服,去上早朝。
這是他五年來第一次上早朝。
賈琮跟在後面,穿著飛魚服,手持繡春刀。
好歹也是個五品龍禁衛,賈琮也決定來露露臉。
眾人看到賈琮父子前來,都驚訝不已。
要知道賈家這位,可是好幾年沒來過皇宮了。
不知這次突然來,有何目的。
賈赦剛下馬,就聽到了牛繼宗的破鑼嗓子。
“恩候哥哥,你可算是來了啊。”
“聽說前陣子東平王府那事,你辦得真漂亮。”
牛繼業故意把聲音揚得高高的,就是想讓東平郡王霍顯心裡堵得慌。
想當年他承襲爵位,就是霍顯在背後搞的鬼。
牛繼業對賈赦的稱呼也換了新的。
遠處的霍顯臉色鐵青,東平王府被人砸了個稀巴爛,他成了京城勳貴們的笑料。
東平王府那扇巍峨的大門,本是尊榮顯赫的標誌,是臉面所在,卻不料遭人猛力一腳,轟然間便被踹得四散飛開。
看著牛繼業笑眯眯地走過來,賈赦心知他是在拿自己當槍使,故意氣霍顯,但還是樂呵呵地接上了話茬。
“老牛,你這傢伙,別忘了,這種事咱們以前可沒少幹。”
“還記得那次,柳兄還在王府的池塘裡撒過尿呢。”
賈赦話音剛落,眾人一陣鬨笑。
霍顯的臉,已經黑得像炭一樣了。
今天這賈赦,明顯是來找茬的。
他在僕人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賈恩候,你狂什麼?”
“不過是在馬棚裡住了幾年,膽子倒是壯了不少。”
賈赦理都不理霍顯,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繼續和牛繼業等人聊天。
霍顯只覺得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賈恩候!”
“你砸了我東平王府,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霍顯撂下狠話,黑著臉走遠了。
賈琮默默瞅了霍顯一眼,這大胖子還真是個慫包,怎麼就不敢跟他老子幹一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