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分家?!(1 / 1)
所幸,如今倒是有了個庶出的麒麟兒,在他看來,這嫡庶之分卻是無關緊要了。
賈赦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擊,旋即看向一旁端起茶杯正準備喝茶的賈琮,猛地乾咳兩聲,嚇的賈琮有些猝不及防以至於嗆到了。
“咳咳咳!”
賈琮一口茶水噴出,咳了幾口,看向一旁的賈赦:“老爹,突然嚇我作甚?”
賈赦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如今把這賈府攪得天翻地覆,我也跟著你一時間犯渾了。以後的爛攤子,你自己收拾。”
他幽幽的嘆了口氣,心裡暗道:“我真是老了啊!折騰不起了,琮兒,青春韶華已逝,很多事,我怕也是有心無力。以後是你們少年人的天下了~”
話裡話外,分明是要交權給賈琮之意。
“啊?我?”賈琮聞言有些懵,看向下方的林之孝,面面相覷。
林之孝撓了撓頭,看了一眼已經開始閉目養神,彷彿徹底要當甩手掌櫃的賈赦,又看向賈琮有些為難:“琮哥兒,您看這該如何是好......”
賈琮見狀,看來也是不得不趕鴨子上架了呀。
於是他正襟危坐,挺胸抬頭,裝作一副正經的模樣,開始發出指令:“東大院的所有僕役,盡數更換,乳母僕婦皆需從外界購置。”
“自今而後,東大院開支獨立核算,你尋一可靠之人掌管賬目。倘若賬目有誤,我唯你是問。”
“休要存心欺瞞,你若膽敢如王氏那般覬覦吾等錢財,我雖不能手刃王氏,難道還對付不了你?”
林之孝聞此,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伏表忠。
他哪敢有半分不從,更不敢覬覦賈赦賈琮之財,畢竟,這對瘋癲父子,殺人可是不眨眼的。
賈琮連賈母都敢出言威脅,顯然已瘋狂至極,無藥可救。
賈赦則悄咪咪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瞥了眼煞有其事的賈琮,心中暗笑。
這小子,還真挺像模像樣的!
吾家日後,中興有望啊!
賈赦與賈琮瘋癲之事不脛而走,東大院上下人心動盪。
林之孝提及要將家生子全部調離,眾僕役恨不得瞬間生出數隻手來收拾行囊。
王善保家的滿臉憂慮地望著邢氏,語氣急切:“大太太,大老爺這瘋勁兒實在嚇人,咱們往後該如何是好?”
邢氏亦是眉頭緊鎖,今日賈琮在賈母面前的失控,讓她也驚恐不已。
就連老爺卻也一反常態,開始忤逆老祖宗......她原以為賈赦原配與長子之事不過是下人間的流言蜚語,如今看來竟是真事。...
邢氏長嘆一聲,語氣中滿是無奈:“我既已嫁他,無論他瘋癲還是身故,我都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至於琮哥兒,為人率真,放誕任性,但確也不是心腸壞之人,老爺縱使放權,這東別院總不至於更壞了。”
“罷了,日子已然如此,還能再差到哪兒去呢。”
王善保家的也只能接受現實,作為邢氏的陪嫁,其他僕人可以離去,她卻無法脫身。
與此同時的榮禧堂。
氣氛還是一片沉重,人人噤若寒蟬,王夫人則不停給賈母敲著背,趙姨娘則幫賈母順氣,林黛玉則小心翼翼為外祖母奉茶,就在這時,賈政心情忐忑的走了進來。
“老祖宗,方才自宮中傳來訊息,此番皇家狩獵的隨行名單之上,咱們府上亦在其列……”
聞此訊息,原本雙目緊閉、面色陰沉的賈母倏地睜開雙眼,心頭猛地一顫。
她未曾料到,這份驚喜竟來得如此突兀。
心中的憋悶瞬間消散了大半。
自那十幾年之前的皇宮風波後,賈家已再未曾得此殊榮。
未曾想今日竟能獲此青睞,看來重獲聖寵指日可待。
“妙!妙!妙極!”
“此番良機,若讓寶玉前往,定能在聖上面前大展風采,賈家重獲榮國公之爵有望!”
“我早知道,他生來含玉,必定前程似錦!!”
見賈母如此言辭,立於一旁的王夫人眼角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幾絲笑意。
聽到賈母這般言語,一旁站著的王夫人眼角隱隱浮現出一抹喜意。
就連賈政都下意識捋了下鬍鬚。
然而,當賈赦聽說此事之後,卻又再次衝到了榮禧堂,一路上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這一次我親自去,帶著三兒一同前往!”
賈赦氣勢洶洶地再度闖了進來,在眾人驚詫的眼神中,話語擲地有聲,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惱怒。
“你這逆子,到底意欲何為?!你還要與為母做對麼!你就不能稍微消停半晌?!”
賈母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眼角淌淚,杵著柺杖不停的敲擊地面。
好不容易來了則好訊息,誰料想賈赦又再次來放肆,一時讓她心力交瘁,幾乎無語凝噎!
但氣歸氣,看著眼前這個廢物兒子,如今竟已有了如此氣勢。
這不由令她回想起亡夫賈代善在世之際,那御封賈恩侯的鋒芒與榮光。
“何事你都想插一腳,你這混賬東西,莫非是要去出醜不成?”
“你也不瞧瞧外頭,人皆稱你為馬棚將軍,榮國府的臉面全被你給丟光了!”
“你還有什麼顏面往外頭跑!!”
“你是不是非得要把我氣得命喪黃泉才肯罷休!”
賈母氣喘吁吁,身旁的鴛鴦趕忙湊上前,輕輕拍打著她的背脊以助其順氣。
看到老太太如此模樣,榮禧堂亂作一團。
眾人紛紛勸說大老爺不要再惹老太太生氣了,否則身體有恙該如何是好啊?萬一被御史彈劾,他怕也是擔不起逼死母親這大不孝的罪名罷!
還是趕忙回東院去。
“我說了,這次我要親自去!!”
“把本將軍的將軍官印拿來!!!”
賈赦那斬釘截鐵的話語,迴盪在榮禧堂的每一個角落,瞬間讓整個大廳陷入了死寂之中。
賈母剛剛平復的氣息,因這大逆不道之言再次變得急促,喘息聲清晰可聞。
“只要我這把老骨頭還在,這個家就輪不到你來發號施令。”
言罷,賈母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具叮噹作響,隨後接過鴛鴦奉上的熱茶,輕啜幾口,情緒方才漸漸穩定。
賈政的面容更顯僵硬,原本輕捋長髯的手倏然停住,一動不動。
他的思緒飄回了往昔,眼前浮現出那個無所畏懼、肆意妄為的兄長形象。
想當年,父親賈代善健在之時,賈家寧榮二府,文有賈敬之才,武有賈赦之勇,一時風頭無兩,無人敢捋其虎鬚。
賈赦更是膽大包天,連皇族親王也敢拳腳相向,京城之內橫著走。
然而,隨著宮廷變故,賈敬遠遁,賈赦蟄伏,賈家昔日榮光不再,聖寵難覓。
此刻,這股久違的強勢氣息讓賈政心中五味雜陳,一時難以名狀。
嘶......頭上的腫包還在隱隱作痛,真是有辱斯文啊!
惱歸惱,不過話說回來,那莽小子的確有幾分當初的大哥風範了......簡直就是個小霸王!
立於賈母身側的林黛玉,小嘴微啟,滿眼驚愕。
她先前因秋時犯困,午睡便多貪了許久,誰料聽到榮禧堂一陣喧鬧嘈雜被驚醒,等到匆匆來遲,卻只見現場氣氛詭譎非常,眾人神態古怪。
後在紫鵑的複述下才獲悉此次風波,心中還頗不寧靜,未曾想到,赦大老爺竟又殺了個回馬槍。
自兩年前踏入榮國府,她所見的大舅舅總是萎靡不振,相比之下,她對溫文爾雅的賈政小舅舅更為親近。
此情此景,讓她不禁回想起初來乍到時,父親臨行前的叮囑:若在榮府受委屈,可尋恩侯舅舅做主。
兩年時光,大舅舅的種種行徑,讓林黛玉心生寒意,倍感失望。
唯有賈琮,這位庶出之子,對她多有照拂,讓她在這陌生的府邸中感受到一絲溫暖。
正當林黛玉沉浸在回憶之中,賈政之妻王夫人開口打破了沉默:
“大老爺,眼下局勢微妙,非爭執之時。我家寶玉天生異象,又有其姐元春在宮中扶持。”
“若能在聖上面前嶄露頭角,重振賈家往日輝煌,豈不美哉?”
王夫人之言,引得榮禧堂內眾人紛紛附和,唯剛剛跟來的賈琮一人聞言,在堂外冷眼旁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所謂的“天降祥瑞”,其中真假難辨,如今竟被當作復興家族的籌碼,實在荒謬。
天下之間,唯有皇室方能言及祥瑞,寶玉?不過是個笑話罷了。
“好!”
“既如此,那便分家吧,我身為榮府嫡長,自當請宗正院裁決!”
面對王夫人的言辭,賈赦一反常態,步步緊逼,意欲試探這位依賴孃家勢力的婦人還有何手段。
“哐當!”
一個茶杯在賈赦面前應聲而碎,賈母目光如炬,怒視著他。
“我這老朽之軀尚存!”
“你這逆子竟敢提分家之事!”
“我倒要去宗正院問問,你心中可還有我這個娘!”
望著廳內劍指蒼穹的緊張氛圍,榮禧堂內眾人皆噤若寒蟬,無人敢妄言。
賈赦挺立如松,面容之上,凌厲之氣四溢,令周遭之人無不膽寒。
賈母面容冷峻,毫無波瀾,雙方對峙,空氣彷彿凝固。
正當賈赦意欲將事態升級之際,王熙鳳適時地插入了這場僵局。
“哎喲喲,咱們終究是一家人,這般爭吵不休,若是被外人知曉,豈不成了他人的笑柄?”
“老祖宗您也寬宏大量些,今日若真鬧到宗正院去,二叔可就真要離開榮國府,自立門戶了。”
王熙鳳一番言辭,猶如醍醐灌頂,讓賈母幡然醒悟。
方才一時怒火中燒,她險些忘卻,賈赦才是宗正院認可的榮府嫡長。
若真讓事態惡化,最終受損的將是她的小兒子。
而站在一旁的王夫人,目光中滿是怨懟,死死地盯著賈赦。
她萬萬沒想到,這位平日裡看似平庸無奇的榮國府大老爺,今日竟會展現出如此強硬的一面,還如此兩次三番的在榮禧堂撒野!!
或者說,其實他那個莽夫兒子才是真正在背後教唆的存在?當前這種局勢,若讓大房一支崛起,寶玉的地位哪裡還能保住。...
分家之事更是想都不能想,一旦分了家,寶玉就成了榮國府名副其實的偏支子弟。
而非榮國府的正統血脈。
“母親,既然兄長這般表態,不如就讓兄長前去。”
王夫人面色雖不悅,但還是帶著幾分委屈說出了這話。
王夫人此言一出,賈母長長地吁了口氣。
眼下總算有了個臺階,她也不便再僵持,乾脆順水推舟,應允了大兒子。
不過就是一次皇家圍獵,她相信也不會有什麼作為。
“罷了!罷了!”
“你若想去,那便去吧,記得多和四王八公一系的親朋聯絡聯絡。”
賈母無奈地擺了擺手,轉身吩咐鴛鴦去取那枚一等將軍的官印。
見賈母讓步,站在賈赦身後的賈琮也心中一鬆。
大乾朝,以孝治天下。
若是真鬧到宗族法堂,還真有些麻煩。
見事情圓滿解決,自己也能出去玩樂一番,心中自是歡喜。
待賈赦父子二人離開榮禧堂,賈母將賈寶玉拉到身邊說道。
“寶玉啊,這次皇家圍獵本是你嶄露頭角的好機會,卻被你大伯搶了去。”
“過幾年,我即便舍了這張老臉,也要去宮裡給你謀個官職。”
“憑你天生異象的本事,到時候不說國公之位,至少也得給咱們賈家掙個伯爵回來。”
“那賈琮再能耐,也只是個偏支,將來是要為你鋪路的。”
聽到賈母的話,賈寶玉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望著林黛玉說道:“當官有什麼好,哪有整日在府裡與林妹妹玩樂有趣。”
“男人都是濁物,看著就煩,就像那賈琮,一身蠻勁,哪有半點公子的風度!”
眾人聽了賈寶玉的話,都大笑起來,誇讚寶玉聰明伶俐,連這些都明白。
唯獨站在一旁的林黛玉心中有些不悅,她覺得賈琮比賈寶玉強許多。
...
傍晚時分,有丫鬟牽著十餘歲的迎春來到邢氏院中。
“邢太太,大老爺有令,往後東大院的事務便由您來操持,小姐也由您負責照料。”
婢女說著,順勢將東大院庫房的鑰匙遞到了邢氏手中。
邢氏接過鑰匙,神色間滿是困惑,喃喃道:“大老爺這是唱的哪一齣,讓我來管家?”
王善保家的瞅見東大院庫房的鑰匙,心裡竟暗自琢磨,覺得賈赦犯糊塗倒像是件美事。
婢女微微欠身,態度恭謹地答道:“奴婢實在揣摩不透大老爺的心思,只是依著大老爺的吩咐辦事。大老爺還交代了,東大院所有的僕人都要從外面採買,具體人選由太太您來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