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轉機(1 / 1)

加入書籤

賈府必定要被犧牲不可嗎?

他心中忽然開始動搖。

權謀高手必以中庸示人。

賈赦此舉,也意味著賈家正式接納了雍熙帝的示好。

當然了,未來賈府是否真的能看清大勢所趨,審時度勢,還有待考量,不可草率的篤定一切...

賈赦雖心中五味雜陳,但面上仍強作歡顏。

理國公府的柳芳半開玩笑地說道:“恩侯兄,琮哥兒力大無窮,但真能駕馭這青龍戟嗎?”

“要知道,即便是力能扛鼎的關公,晚年也落了個淒涼下場。”

柳芳的話中暗含深意,賈赦自然聽得明白。

這既是警告,也是勸誡,勸他不要急於站隊,以免與四王八公一脈產生嫌隙。

四王八公十二侯,共同掌控軍政大權,只要他們團結一心,即便是太上皇也不敢輕易與他們翻臉。

如今賈家欲脫離,作為摯友的柳芳,自然要出言相勸。

賈赦還未回應,賈琮已大步走向青龍戟。

他雙腳穩紮馬步,深吸一口氣,雙手緊緊握住那烏青的戟身。

用力一提,青龍戟竟穩穩當當地立在了他雙手之間。

“好!”

眾將目睹此景,暫且忘卻了先前的爾虞我詐。

在軍中,永遠尊崇武德充沛之人,勾心鬥角那是朝堂文官集團之事。

只見賈琮雙手緊握青龍戟,猛地一掃。

營地內頓時狂風大作,地上的落葉被卷出數米之遠。

“這賈小三兒究竟有多大力氣,竟能舞動青龍戟!”

“想當年代善公在世,也不過能將其拿起而已。”

眾將議論紛紛,誰也沒想到賈琮竟能舞動這六十三斤的青龍戟。

賈琮舞得興起,又施展了一套槍法,引得眾人連連喝彩。

皇帝龍瑾禪同樣震驚不已。

他提出這個賭約時,只是想試探賈赦。

未曾想,賈琮竟真的能拿起這青龍戟,還舞得風生水起。

震驚之餘,龍瑾禪也謹記自己的承諾,讓賈琮提出一個要求。

賈琮沉吟片刻後說道:“陛下,不如賜我個爵位吧。”

“無需太高,能超過我父親便可。”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

還有這種操作?

雍熙帝龍瑾禪也一時語塞。

君無戲言,他之前可是答應過賈琮的。

只要他能拿起青龍戟,便滿足他一個要求。

本是試探賈赦之舉,沒想到卻讓自己陷入了尷尬境地。

龍瑾禪心中鬱悶不已。

“皇上,我所求的爵位不高,只需能讓我父親晨間莫再打我屁股即可。”

賈琮的天真之語,引得眾人一陣鬨笑。

誰料賈琮求爵之由,竟是這般出人意料。

皆因家中老父時常對他屁股上施以教訓。

賈赦一旁,臉色陰沉如墨。

這冤家小子,簡直是在公然打臉自己。

“琮兒,你明日給我乖乖站一天樁!”

賈赦帶著幾分怒意吩咐道。

“嘻嘻嘻!”

“恩侯兄,此言差矣,琮弟眼看就要獲爵,你可要小心他讓你去站樁哦!”

賈琮的詼諧之談,驅散了周遭的沉悶。

而皇上龍瑾禪卻犯了難。

太祖有訓,非戰功不得授爵。

若今日僅因賈琮舉起青龍戟便賜爵,日後爵位豈不氾濫成災?

皇家威嚴何在?

“你這小子,封爵之事暫且休提。”

“待你立下功勞,再議不遲,朕可記著呢。”

龍瑾禪採取了個委婉之策,既保全了顏面,又讓賈琮無言以對。

“這青龍戟仍歸賈家所有,你也無須愁眉苦臉。”

恩威並施,龍瑾禪運用得得心應手。

“諸位愛卿,各自安歇去吧,朕留賈琮共用晚膳。”

“他乃朕的救命恩人,自當厚待。”

言罷,賈琮扛著青龍戟,隨雍熙帝步入皇帳之中。

賈赦欲跟從,卻又止步,深思熟慮後決定作罷。

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他代表賈家站隊皇上龍瑾禪,稍有不慎,或致家族覆滅。

如此大事,需與東府敬兄商議。

往昔他與賈敬,一文一武,各司其職。

賈敬身為族長,掌舵賈家航向;賈赦則衝鋒在前,為家族披荊斬棘。

正思索間,理國公府柳芳攜牛繼宗走近。

“恩侯兄,好氣魄!數年蟄伏,一朝飛躍。”...

“望兄今後高抬貴手。”

賈赦苦笑搖頭,道:“柳兄莫要打啞謎了。”

“賈家寧榮二府現狀如此,再沉淪下去,憑那點舊情,你覺得能支撐幾何?”

“總不能讓個女子去搏前程吧。”

同為四王八公之後,柳芳對賈家境況瞭然於胸。

東府賈敬修道,留下幼子賈珍,自幼放蕩不羈,沉迷聲色。

西府女主當家,偏愛庶出。

雖有銜玉而生的後輩,卻沉迷脂粉堆。

無奈之下,送庶女賈元春入宮以求富貴。

賈家,實乃四王八公一脈之縮影。

雖相互扶持,把持朝綱。

然皇權之下,清算之日恐不遠,到那時,舊情又有何用?

柳芳沉吟片刻,道:“恩侯兄此舉,東平王府那邊恐難交代。”

聞言,賈赦抬眼,目光炯炯,捋須而言。

“東平王府那小子,昔日的手下敗將爾,不服就再來一戰。”

豪氣干雲!

營地之中,賈赦氣勢如虹,柳芳二人深知,昔日京城霸主賈恩侯已歸來。

回到營帳,賈赦疾筆書信,遣人送予賈敬。

大方向雖定,但細節仍需與敬兄商討。

他深知,一旦有疏漏,後果不堪設想。御帳之中,賈琮將青龍戟豎於門側。

他自個兒則肆無忌憚地坐在雍熙帝之畔。

此景令大太監夏守忠心頭一緊。

自皇上登基以降,從未讓旁人如此靠近過。

一則是防刺客突襲,二則因太上皇長期把持朝綱,他心中頗為不安。

賈琮一手拈著糕點,大口大口地吞嚥著。

邊嚼邊讚不絕口。

“皇上,這些糕點委實美味至極。”

“若能帶些回府就好了,家中的姐妹們可都沒嘗過這等美味。”

兩頰已鼓鼓囊囊,但賈琮仍不停地往身邊劃撥糕點。

宮女們不停地更換著盤子,忙得不可開交。

皆因賈琮進食速度實在太快。

一盤糕點,轉瞬即被他一掃而空。

宮女們手臂痠痛,幾乎要累垮,若去廚房瞧瞧,御廚們的手臂怕也已揮動得火星四濺。

他們心中納悶,皇上今日是要設宴款待眾將嗎?

怎的眾將只食糕點,滴酒不沾?

“呃!”

賈琮吃得太急,一口未及嚥下,噎住了。

龍瑾禪連忙拍撫他的背脊,遞上一壺酒。

賈琮咕咚咕咚,一氣飲盡。

這才緩過氣來。

“瞧你這副沒出息的模樣,好歹也是榮國府出身。”

“這些尋常糕點,竟沒吃過?”

雍熙帝龍瑾禪笑罵道,打趣賈琮的狼狽。

不過此子卻也率真,煞是有趣,尤其是他這種只爭朝夕不負韶華的勁頭,越看龍瑾禪越覺得豔羨,真好,真好啊。

自己分明也比他年長不了多少,何曾有過如此天真爛漫的時光?

越看,他的臉上就愈發洋溢著姨母笑。

賈琮緩過氣後,不知不覺此刻皇帝的神情,繼續大快朵頤,邊吃邊答。

“皇上,您有所不知,這些糕點,在我們府中,平日裡唯有寶玉才有資格享用。”

“我這等庶出之子,哪有此等福分。”

賈琮之言,讓雍熙帝心頭一酸。

他自己幼時亦曾如此。

雖貴為天子,但太上皇只寵愛後續出生的六皇子,當今獲封祁親王的龍瑾煜,他自然被冷落。

如履薄冰時刻不得懈怠,稍有不慎則滿盤皆輸,困頓疲乏千鈞重擔日夜勞碌,卻又是任人擺佈的傀儡處境,也差不到何處去了罷!

但如果自己權柄在握,那一切就能不一樣了,他可以主宰自己的命運。

...

但如今,他只能暫且隱忍。

畢竟,還有個虎視眈眈的六皇子龍瑾煜在側。

任何明理之人都能察覺,他對皇位懷有覬覦之心,為了自保,龍瑾禪必須設法穩固自己的地位。

以六皇子龍瑾煜的性情,一旦他登上皇位,自己定難逃一劫。

龍瑾禪皇帝使勁眨了眨眼,轉頭問賈琮:“你家姐妹眾多,若讓你帶一份點心回去,你會給誰享用?”

賈琮未加思索,脫口而出:“自然是給黛玉妹妹。”

“她孤身一人在府中,比我還要淒涼幾分。”

望著賈琮那張憂心忡忡的小臉,龍瑾禪帶著幾分戲謔道:“小賈三,你和黛玉妹妹交情不淺嘛?”

“不如我把你的黛玉妹妹許配給你,如何?”

將林黛玉許配給自己?

正忙著品嚐糕點的賈琮,聞言猛地一愣。

他萬萬沒想到,雍熙帝龍瑾禪會突然提出這樣的提議。

一時之間,他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陛下,此言差矣。為黛玉妹妹指婚,還需榮國府老祖宗點頭才行。”

賈琮小臉帶著幾分懊惱,開口說道。

雖心中懊惱,但他還是不忘往嘴裡塞了塊糕點。

龍瑾禪抬手就給了賈琮後腦勺一下。

這小子真不會說話,哪壺不開提哪壺。

賈琮捂著腦袋,揉了揉,說道:“陛下,怎麼你們都有這毛病,我爹也愛拍人後腦勺。”

“您還是趕緊給我封個爵位吧!”

賈琮又開始耍賴,一副隨時準備躺地上打滾的模樣。

雍熙帝龍瑾禪臉色一黑。

這小子莫非是自己的剋星?

還是早點打發他走為妙,看著就來氣。

說著,龍瑾禪又拍了他一巴掌,自己也拿起一塊糕點品嚐起來,邊吃邊問:“你真那麼想封爵位?”

“爵位可不是白得的,得在戰場上拼殺才能得來。”

“吃完糕點就趕緊走,別在這礙眼!”

龍瑾禪雖是笑罵,卻並未阻止賈琮吃糕點。

最後,龍瑾禪無奈承諾,皇家狩獵結束後送賈琮幾盒糕點,此事才算作罷。

半小時後,賈琮心滿意足地離開皇帳。

回到自家營帳前,只見老爹賈赦正滿臉愁容地飲酒。

他自然知曉其中緣由。

賈琮將青龍戟立在營帳前,小心翼翼地走近。

“爹,我今天沒給您添亂吧?”

賈赦抬頭見兒子歸來,踢給他一個凳子,示意他坐下。

今日兒子的提醒,賈赦銘記於心。

這也是他下定決心的因素之一。

正好此刻無事,他打算問個清楚。

“三兒,你已長大成人,咱們家的情況你也清楚,今日為何要如此提醒我?”

老爹的話語直接又嚴肅,讓賈琮有些不適應。

他定了定神,緩緩說道:“爹,您此前都淪落到住馬棚了,怎麼還有心思考慮這些?”

“三年前,元春姐姐進宮的情景,至今歷歷在目。”

“咱們賈家,曾是雙公爵位的榮耀之家,何至於要靠女子進宮來謀取富貴?”

“其中利害,我這些日早已與你痛陳多時。”

賈琮的話直擊賈赦的心扉。

是啊。

那曾是輝煌無比的寧榮二府,如今竟將希望寄託在一個女子身上。

想來真是諷刺。

當年自己便不同意,無奈老太太執意如此。

“爹,局勢正在改變。日後,那姓王必不可能再佔便宜了。”

“之前我若不行動,恐怕爵位都要被二叔奪去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默許你對家中大刀闊斧的變革,乃至於深夜拜訪戶部尚書......”

見老爹有所感慨,賈琮繼續說道。

“自此以後,咱們榮國府的規矩該被徹底顛覆了。”

“就說黛玉妹妹,賈敏姑姑孝期期間,她可曾穿過孝服?”

“不是她不願穿,而是無人教導,更無人敢提。”

此前賈家規矩不嚴之事,早已在外界傳開。

奴僕欺主,女子當家,都快成為外界的笑柄了。賈赦間或離家,自是風聞過這些閒言碎語,可他亦深感束手無策。...

“不久前,我外出巧遇東平王府霍家之人,他們竟公然譏笑璉二哥,言其不過是個使喚丫頭般的角色。”

“父親,二哥身為榮國府未來的繼承人,怎會落得如此地步,您心中應是有數的吧。”

賈琮連珠炮似的話語,讓賈赦一時語塞。

長久以來的沉寂,使他有意無意地迴避了這些真相。

然而,又怎能真正視若無睹?

他清楚地記得,妹夫林如海曾鄭重其事地將黛玉託付給自己照料。

可如今事態竟至此,思及此處,他自覺有愧於林如海。

林家在江南,乃書香門第,世代顯赫。

黛玉作為林如海獨女,怎會淪落到如此失禮之態。

念及此,賈赦面對林如海的幻影,竟無言以對。

想當年,妹妹賈敏在世時,他與林如海親如兄弟,把酒言歡,共訪摯友。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