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興師動眾(1 / 1)

加入書籤

畢竟大乾朝崇尚孝道治國。

若賈赦在外不敬孝道,日後上朝,定會成為言官彈劾的把柄。

聽到兒子那滿是敬意的言辭,賈母在馬車內揚聲問道:“賈赦,我且問你,你心裡可還惦記著我這個當孃的?”

賈母的厲聲質問引來了周圍人的側目。

他們皆好奇,今日賈家究竟在上演何等好戲。

聽聞母親之言,賈赦心中雖略有不快,但仍恭恭敬敬地答道:“孩兒心中一直有母親,今日若有冒犯之處,還望母親恕罪。”

“一切皆因誤會而起,今日三子蒙受聖恩,特開族廟以祀先祖。”

聽了賈赦的話,賈母低頭望了望躺在馬車上的賈寶玉,心中懊悔不已。

早知如此,當初自己就不該讓步。

參加一場皇家圍獵,便能獲得聖恩。

若寶玉前去,說不定歸來時已身居官職,自己為寶玉的一番籌謀也算沒有白費。

雖得到了賈赦的明確答覆,賈母仍不忘為心肝寶貝謀劃未來。

她漫不經心地說道:“既是琮兒得了聖恩,那便讓他讓出來吧。”

“你去將他叫來,終究只是一個庶子罷了,將來也是要分府出去的。”

“將聖恩轉給寶玉,也好讓榮國公的爵位重回府中。”

賈赦初時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眼見約定的時辰愈發臨近,他也不敢耽擱。

賈赦無奈,在眾人目光聚焦之下,極不樂意地開口:“母親,聖上旨意已下,還是趕緊讓二弟和寶玉去族廟吧。”

“切莫耽誤了祭祀先祖的時辰。”

說完,還不忘回頭瞥了眼賈政的轎子,催促之意不言而喻。

然而,這父子倆卻紋絲不動。

賈政是因沉浸於書卷之中,未曾留意轎外的動靜。

而賈寶玉則是痛過之後,酣睡正濃。

賈母聽聞長子竟在外人面前反駁自己,頓時怒不可遏。

“依我看,你這爵位怕是難保了,明日我就進宮去見甄太妃,求她削了你的爵位。”

“賈琮一個庶子,能為賈家立下何功?將來還不是要靠璉兒和寶玉支撐門戶。”

賈母還想與兒子在外人面前爭辯幾番,但賈赦卻毫不退讓。

眼見午時將近,估計族廟那邊已準備就緒。時辰不容延誤。...

他走到賈政的轎子前,一腳踹翻轎伕,怒吼道:“老二,你心中可還有祖宗?”

“祭祀族廟之事,我未曾告知你嗎?”

聽聞兄長怒吼,坐在轎中的賈政終於回過神來。讀書被人打斷,他臉色有些不悅。

要知道,平日裡政老爺最不喜別人打擾他讀書。

走出轎子一看,只見大哥賈赦身披鎧甲,怒氣衝衝地站在轎門前。

“大哥?”

“這是何故?”

賈政剛要開口,卻見賈赦一腳踹來,毫不留情。

“讀書讀得連祖宗都忘了,還不快去叫寶玉起來!”

儘管被賈赦踹得背心隱隱作痛,賈政卻不敢違抗兄長的命令。

趕忙奔至賈母的馬車旁,欲喚兒子起身。

此時賈寶玉正沉睡正酣,被父親喚醒,頗有些起床氣。

還以為是在自己房裡呢。

臉上帶著幾分慍色,向賈母撒起嬌來,央求再睡片刻。

賈母剛要開口求情,賈政卻不給她機會。

一把揪住賈寶玉的胳膊,將他從馬車上拽了下來。

“哎喲!”

“父親,您慢點,我背疼!”

賈寶玉慘叫連連,賈母心疼得不得了。

賈赦三人腳步匆匆地邁進寧國府,只餘下門口的官吏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敢情他們這是來湊熱鬧的了。

眾人剛要抬腳離開,卻被賈母身邊的貼身丫鬟鴛鴦喊住,說是等下要捉拿賈琮。

賈母從賈赦那裡得知賈琮得了聖恩,便盤算著讓賈琮讓出這份榮耀。

屆時自己進宮活動活動,憑著丈夫賈代善與太上皇的交情,想必能成事。

官吏們聽聞這是賈府史太君的吩咐,便規規矩矩地在門口守著,不敢妄動。

也不敢踏進寧國府半步。

他們心裡清楚,此時寧國府正在祭祀族廟。

若是外人貿然闖入,便是對賈家先祖的大不敬。

這個罪責,他們可擔當不起。

賈母安排妥當後,也帶著鴛鴦朝著寧國府族廟的方向走去。

寧國府內。

賈珍已一切就緒。

代字營的官兵們一臉肅穆地站在族廟前,焦大站在最前頭。

此時再看焦大,全然沒了先前那副頹喪老者的模樣,身著一套墨色盔甲,威風凜凜。

雖身形略顯佝僂,但精神抖擻。

族廟內,賈珍站在首位,賈琮站在青龍戟前。

不多時,賈赦帶著賈政父子走了進來。

賈寶玉還在哼哼唧唧地叫著疼,卻被賈琮抬手拍了一下。

“族廟之地,不可驚擾祖宗安寧。”

賈琮眼裡閃著警告的光芒,盯著賈寶玉,眼神中帶著一絲煞氣。

被賈琮拍了一下,賈寶玉這次出奇地沒有反抗。

瞬間變得老實起來。

“賈家子弟賈琮,於皇家狩獵中立下大功,迎回我朝青龍戟,現供奉於族廟。”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禮畢!”

賈珍站在首位高聲宣佈。隨著禮畢聲落,賈琮動了起來。

一臉肅穆地將青龍戟立在丹書鐵券下方。

並鄭重地叩首後回到原位。

“威!”

“威!!”

“威!!!”

族廟外。

代字營的老兵們高聲呼喊,兵戈整齊地敲擊地面。

一片莊重之景。

就在眾人一同虔誠拜祭祖宗之際,賈母在鴛鴦的攙扶下,緩緩來到了族廟前。

“我倒要看看,琮哥兒到底得了何等天大的聖恩,竟這般大張旗鼓!”

“還不如把這榮耀讓給寶玉呢,反正他日後也是要另立門戶的。”

賈母臉上雖是一片和藹,但說出的話卻冷若冰霜。

賈琮一聽這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這個老太太,真是日子過得太安逸了,非得給賈寶玉弄點什麼。

就算讓出來了,賈寶玉能擔得起這份榮耀嗎?

當然,賈琮是不會讓的。

眾多老兵得知其中內情。

青龍戟正是賈琮迎回來的。

而且他竟能輕鬆拿起這青龍戟,如此神力,世間罕見。

他們聽到賈母的話語,臉上都露出了不悅之色。

為自己多年來的拼殺感到不值。

代字營的頭頭賈四第一個挺身而出。

“老夫人,恕我這個老傢伙多嘴一句。”

“您可曉得琮三少爺受了何種皇恩浩蕩?”

賈四話音未落,賈琮已從宗祠裡邁步而出。

一襲飛魚錦袍,腰間佩著繡春寶刀。

陽光映照在賈琮的面龐,勾勒出少年英姿勃發。

瞧見賈琮那身飛魚錦袍,賈母眼眸一縮。

竟是龍禁衛的裝束。

她做夢也沒想到,賈琮得到的福分竟是成為龍禁衛。

瞧那衣裳的品階,應是五品無疑。這衣裳本該是寶玉穿的,穿在賈琮身上,真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賈母臉上浮現幾分不悅,心中暗惱賈琮奪了她心肝寶貝的福祉。

自己先前若是能再堅持一下,讓寶玉去參加皇家圍獵,或許此刻穿著飛魚錦袍的就是寶玉了。

賈母在鴛鴦的攙扶下走到賈琮跟前,說道:“琮兒啊,你真是好福氣,想不到竟能被陛下賜為五品龍禁衛。”

“這本該是寶玉的,你一個庶出之子,怎配得上如此大的恩寵,待明日,我去稟明太上皇,讓你把這身飛魚錦袍讓給寶玉。”

賈琮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這身飛魚錦袍是用性命拼殺換來的,可不是榮國府的賞賜。

“老夫人,您這話可不對,我這身飛魚錦袍可是拿命換來的。”

“可不是在脂粉堆裡混日子混來的。”

賈琮的話裡藏針,讓賈母聽得極不舒服。

但為了寶玉的前途,她耐著性子與賈琮周旋。

“琮兒啊,過幾年你也要分家出去,要這恩寵也沒用。”

“不如將這機會留給寶玉,讓他來扛起賈家復興的大旗。”

面對如此固執的賈母,賈琮無言以對。

說得好像賈寶玉不是庶出似的。

正當賈琮準備開口反駁之際,賈赦、賈珍一行人從宗祠內邁步而出。

此刻在寧國府內,都是自家人。

賈赦說話自然不再客氣。

他行至賈母跟前,言道:“請問母親,您讓三兒讓出那龍禁衛的職位時,可曾思量過,寶玉是否有能力肩負此任。”

“若論嫡出、庶出,寶玉似乎也算不上正兒八經的嫡子吧。”

賈赦的兩句話,直接將矛盾擺上檯面。

的確如此。

細究起來,賈寶玉不過是榮國府二房所出賈政的嫡子罷了。

從根源上講,賈赦這一房的人,才是榮國府的正宗。

對於賈母這些年的小算盤,賈赦一直隱忍不發,但這不代表他不知情。

賈母被兒子一番話懟得啞口無言。

氣急敗壞之下,只想拿著柺杖衝進宗祠。

“我倒要去問問祖宗,寶玉算不算嫡子!”賈母怒氣衝衝地走向宗祠。

正當她一隻腳要邁進宗祠時,賈琮迅速擋在賈母面前。

看到賈琮攔路,賈母舉起柺杖就要打。

“你這個無禮的庶子,竟敢攔我!”

賈琮伸手輕輕扶住賈母的柺杖,言道:“老祖宗難道忘了賈家的規矩?”

“婦人不得踏入宗祠半步!!”

賈琮用力大聲說道。

聞聽賈琮的提醒,賈母面色瞬間變得煞白,她竟將此事拋諸腦後了。

自古以來,婦人都不得進入宗祠祭拜。

只有賈家的正統男丁,才能進入宗祠祭拜祖宗。

而婦人,只能在族譜上留下姓氏。

還不是全名,賈母在賈家族譜上,也只留下了賈史氏的稱謂。

這也是她能在寧榮二府當家做主的原因。

除去所有偏房,如賈代儒等人,只有賈母的輩分最高。

正因如此,她才能堂而皇之地用孝道來管家。

不過一切都有制衡的辦法,只要族長親自請出族譜,將賈史氏從族譜中除名,她也不過是個普通的老太婆罷了。

宗祠前,賈琮和賈母僵持不下。

有些事,賈赦因孝道所限不便直接出面,賈琮出面阻攔,無疑是最佳之選。

他乾脆也不再言語,心想著今日倒要瞧瞧,這位偏心的孃親能鬧出啥花樣來。

賈母有心想走,卻又抹不開面子,找不到下臺的階梯。

最終還是賈珍以一族之長的身份,出面調停。

此事才算作罷。

賈母心裡明白今日自己理虧,轉身吩咐鴛鴦去喚門外候著的官差。

“賈琮,今日宗祠之事我暫且不與你計較。”

“但你為何當街行兇?”

“我替老國公管著這個家,今日絕不能輕饒了你!”

賈母用力頓了頓手中的柺杖,見官差進屋,便對著賈琮厲聲呵斥起來。

賈母的呵斥,恰巧被進門的官差聽了個正著。

他們心中暗自讚歎,榮國府的老太太真是高風亮節。

府上子弟犯了錯,非但不包庇,還如此大張旗鼓地讓官差拿人。

當真是當世老太君的典範。

瞧見官差前來,賈琮絲毫未見慌亂。

反倒衝著官差大喝一聲。

“你們這些官差,不在京城好好巡邏,維護治安,卻跑來質問本官,明日我就上奏陛下,治你們個失職之罪。”

??

官差們聽得一頭霧水。

他們本是奉命來捉拿當街行兇的兇犯,怎麼現在反倒成了失職的一方了。

這真是百口莫辯。

領頭的官差叫趙謙,他畢恭畢敬地走到賈母身邊,問道:“老太太,請問您是要我捉拿眼前這位嗎?”

賈母未言語,鴛鴦卻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答覆,趙謙傻了眼。

讓自己這個微不足道的小官差,來捉拿五品龍禁衛。

這究竟是何等操作。

最後,他只能戰戰兢兢地走到賈琮面前問道:“敢問大人,您可是當街殺了人?”聞聽賈琮輕輕頷首,旋即言道:“我隨手處置一個僭越的奴才,此等小事何須爾等插手?”...

賈琮言辭間頗為不悅,令趙謙不禁連連搖頭嘆息。

奴僕皆有身契在手,主子即便當街懲戒致死,官府亦不會多加干涉。

然今日榮府老祖宗竟因此事,大興旗鼓命人來拿人。

且所拿之人乃五品官階,實乃顏面掃地。

最終,趙謙連連向賈琮致歉,匆匆率領手下離去。

見官差撤離,賈母冷哼一聲,攜鴛鴦徑自離開寧府。

賈母心中暗誓,明日定要入宮,與甄太妃好好理論一番。

亦要為寶玉謀個一官半職,無需顯赫,只需能蓋過賈琮即可。

就在這時,林之孝急急忙忙的衝過來向賈母耳語了幾句,賈母遭受著接二連三的打擊,頓時一陣暈厥,忙又被眾人簇擁起回府。

等到賈母稍稍恢復清明,林之孝又苦著臉勸道:“老太太,您千萬要冷靜,如今已不差這一件禍事了,若是計較,實在是計較不過來!”

“如今已成定局,老太太不可忤逆上意!”

賈母似乎也已經認命了,她深深蹙眉,面容複雜,緊閉雙眼的揮手:“我明白,你勿要說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