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彈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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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瑞家的離開王夫人房間,剛踏入王熙鳳的院子,平兒便笑盈盈迎了上來。

周老嬤嬤,您可真是忙得不可開交,這是要往哪兒去呢?周瑞家的立刻堆滿了一臉的笑容,“平兒丫頭,二太太有事情要找奶奶呢,特地派我來給奶奶傳個話。”

平兒一聽,臉上泛起了為難的神情,“哎,真是不趕巧,我們奶奶昨天貪嘴吃了些冰碗,今天早上就覺著身子不爽快了。剛請了大夫過來瞧看,說奶奶得靜心養著才行。”

“不知二太太找奶奶有何急事,不如我跟您走一趟,幫忙轉告可好?”...

周瑞家的也是個人精,以往二太太喚王熙鳳,王熙鳳即便帶病也會前往。

哪是什麼大夫讓靜養,分明是找藉口躲著不見人罷了。

周瑞家的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平兒瞧在眼裡,心裡不禁有些忐忑。待送走了周瑞家的,她急忙轉回王熙鳳的屋內。

本該安心臥床休養的王熙鳳,此刻卻正懶洋洋地倚著軟枕,手中翻著一本閒書話本。

王熙鳳抬眼瞧了平兒一下,“她走了?沒嘮叨些什麼吧。”

平兒走近王熙鳳身旁回稟,“倒沒說什麼,只是臉色不太好看。奶奶,您不去見二太太,就不怕她日後找茬兒?”

王熙鳳先是一聲長嘆,隨後合上手中的話本,苦笑起來,“二爺不知聽了誰的挑唆,看我的眼神滿是怨氣。”

“我明白二太太為何叫我,但我不能去。賈璉進戶部這事兒,若不是我暗中阻攔,府裡怕是早就知道了。”

“我若去見二太太,那便是背棄了賈璉,以後跟他可就徹底生分了。”

“我在這賈府裡的靠山,說到底還是賈璉,而不是二太太。”

“這府裡爛賬一堆,我也正好躲個清閒,免得她什麼髒水都想往我身上潑。”

二太太已然旁敲側擊地暗示過她好幾遭了,攛掇她拿錢出去做那放印子錢的勾當。

賈璉進了戶部,謀了個五品員外郎的職位,她可不能給賈璉臉上抹黑。

往日的賈璉一無所長,想弄點銀錢使喚還得看她的臉色行事,她自然能在賈璉跟前耍些小脾氣,因為她心裡明白,賈璉會哄著她。

如今的賈璉有了靠山,對她也頗為不滿,許久都未進過她的房,搬出去住也沒知會她一聲。

她性子再要強,也有脆弱的時候。

一個女子倘若得不到自家夫君的疼愛與敬重,往後還能有什麼盼頭。

王熙鳳忽地直起身子,對平兒吩咐道:“你快去廚房張羅幾樣爺們兒愛吃的菜餚,親自端給他送去。”

平兒剛要應聲離去,卻又被王熙鳳喚住。

“算了,送菜餚似乎不太妥當,你還是送一千兩紋銀過去吧。”

“一定要打聽清楚,爺最近為何對我不滿。”

王熙鳳隱隱覺得,賈璉看她不順眼,並非因為她做了什麼,更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平兒拿了銀票走後,王熙鳳斜倚在繡枕上,一聲接一聲地嘆氣。

賈璉接過平兒遞來的銀票,在書齋裡對著銀票愣神了許久。

王熙鳳對金錢的在乎,他心裡一清二楚。

但她終究還是派人送來了一千兩銀子,生怕他在外頭吃苦頭。

母親的去世與王熙鳳毫無干係,他這陣子對王熙鳳的冷淡,實在是有些冤枉她了。

父親也曾叮囑過,讓他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賈璉喚來僕人,吩咐他把一枚玉墜子帶給王熙鳳,算是求和的訊號。

王熙鳳見到賈璉送來的玉墜子,當即拿定了主意,不再過問家事,乾脆裝起病來享清閒。

平兒將大把的銀兩花出去,終究探聽到了賈璉對王熙鳳冷淡的緣由,歸來時心驚膽戰,向王熙鳳稟報。

“您真是不知曉,我得知這訊息時,魂都差點嚇飛了。”

“大老爺償清了戶部的欠債,當晚璉二爺去了大老爺的書齋,回來後狼狽不堪,猶如落湯雞一般。”

“起初我們還以為璉二爺是遭了大老爺的責打,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那晚,大老爺向璉二爺透露了一些陳年舊事,璉二爺方知自己的生母是遭人暗害。”

平兒面色蒼白,暗暗指了指王夫人居所的方向。

王熙鳳神色微變,若真是如此,她便明白賈璉為何會用那般冰冷的眼神看她了。

府裡的下人們都在傳大老爺失了心智,可在她眼裡,大老爺並非真瘋,而是被逼到了絕境,打算絕地反擊。

王熙鳳鄭重地囑咐平兒,“此事我們不可妄自插手,大老爺若真能隱忍至此,他與二老爺一家的恩怨定不會輕易了結。”

“往後行事就照我先前吩咐的,能躲清閒便躲。我夾在二太太和璉爺中間,左右為難,誰也不能幫襯。”

平兒輕輕點頭,示意自己心裡清楚。她身為王熙鳳的陪嫁丫鬟,深知唯有王熙鳳日子過得順遂,自己才能跟著沾光享福。

這日,寧國府的賈珍前來找賈赦,結果賈赦不見他,讓他找賈琮,還未進門便先傳來了他的哭訴聲。

“我的好叔父誒,您老怎就非得把戶部欠銀給還了呢?”

“害得侄兒現今出門步步維艱,走到哪兒都遭受冷嘲熱諷。其他幾家的公子哥兒還合起夥來給我下絆子,讓我虧了好幾萬兩紋銀。”

“還有啊我的好弟弟,您怎麼就不勸勸叔父呢?”

...

賈琮眼神慵懶地朝著賈珍聲音傳來的方向瞟去,他對賈珍實在沒什麼好感,覺得他就是個典型的敗家玩意兒。

活著純粹是浪費糧食,死了更是白白佔塊地。

賈珍與從前的賈赦倒是交情頗好,時常相約一同鑑賞古玩,而後聚餐取樂。

賈琮擺手示意下人們都退下,望著走進來的賈珍,眼中流露出一絲厭惡。

且不提自己和父親找賈珍還有帳要算,賈珍比賈赦都還年輕許多,面容卻如此蒼老,說他已年屆四十恐怕都有人相信。

明明有著這般得天獨厚的條件和出身,卻把自己折騰成這副不成器的模樣。

賈珍瞅見賈琮後,站在院門口一動不動,過了好半晌,才滿臉驚愕地發出感嘆。

“我的天哪,琮哥兒,你這愈發身體康健壯碩了,這氣質絕了啊!”

賈琮躺在搖椅上並未起身,瞥了賈珍一眼,“我們可是武勳世家,強身健體的鍛鍊招式多的是,你能照著做嗎?”

“我數年未曾沾酒,更未近女色。每日黃昏而寢,黎明而起,悠閒時覽景眺雲,不為家事繁務所累,你可辦到?”

賈珍聽了這話,趕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讓他戒酒,那是萬萬做不到的,戒女色更是想都別想。

他每日都要荒唐玩樂至深夜才歇息,基本都是次日中午才起床。

自從之前歷經的種種風波,如今的賈琮身份已然不凡,再加上某些事讓他十分心虛,令賈珍也是頗為敬畏。

他拿起僕人擱在一旁的芭蕉扇,走上前去輕輕為賈琮扇著風,“琮弟,您和叔父怎會想到去還戶部的欠銀呢?”

賈琮抬眼望了賈珍一下,低聲說道,“為了保命罷了。”

賈珍一聽,猛地吸了一口涼氣,急忙問道:“這是何意?難道不是因為與二嬸慪氣嗎?”

賈琮冷哼一聲,“她算什麼東西,我豈會與她那個目不識丁之人慪氣。”

“我收到了一封密信,又有御史要彈劾你。”

賈珍聽完嚇了一跳,隨即又笑了起來。

“什麼叫又?”

“等等,琮弟,我的好弟弟,您這不是在拿我尋開心嘛,我這些日子可什麼都沒做,御史莫非是閒著無聊,想要參我一本不成?”

你乾的破事還少嗎,繼續裝?

賈琮故意冷笑,揪住賈珍的衣領怒罵道:“你就是個笨蛋,池塘裡的烏龜都比你聰明。”

“我還沒去找你一件一件的算賬,你倒敢先來找我,我真想一耳光抽死你。”

賈珍被數落了一通後,一臉的憋屈,心裡還隱隱有些發慌。

“琮弟弟,您冷靜點,深呼吸,深呼吸。”

賈琮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壓低聲音質問道:“你可知道你兒子娶的是誰?”

賈珍聽後滿面狐疑,“我自然曉得,娶的是秦氏可卿。琮弟,您莫非是記性減退了?”

賈琮腦海中浮現出紅樓夢中關於賈珍與秦可卿的流言,不論賈珍此刻對秦可卿有無那等心思,他都得先將這禍根剷除。

賈琮猛地一腳踹向賈珍,賈珍撲通一聲跌倒在地,臉色因疼痛而慘白,剛要張口大喊“琮哥兒發瘋要害人了”。

賈琮哪會給賈珍呼喊的機會,一把揪住賈珍,惡聲惡氣地說道:“你可曉得秦可卿乃是前太子的掌上明珠,是他唯一的血脈。”

賈珍求救的話語已到唇邊,卻又硬生生吞了回去,滿眼驚駭與恐懼地望著賈琮,連膝蓋上的劇痛都忘卻了。“什麼?你說她究竟是何人?”

賈珍滿身冷汗,眼裡滿是驚恐,彷彿見到了厲鬼。

賈琮心中暗自思量,看賈珍這副模樣,顯然還不知曉秦可卿的真實身份,於是又添了一把柴。

“有人悄悄給太上皇送了密報,新皇和太上皇對秦可卿的身世一清二楚。那人還散佈了一則流言給太上皇,說寧國府的主子對兒媳存有不軌之心。”

“若非我父親在宮裡還有些許關係,咱們全府都要被你這個蠢東西給連累了。秦可卿你也敢動心思,你真是蛤蟆爬上腳面,不咬人膈應人,活得不耐煩了。”

賈珍被嚇得癱坐在地上,紋絲不動,嘴唇哆嗦地看著賈琮,過了好一會兒才顫聲說道:“冤枉啊,我什麼都沒敢做,只是心裡有過那麼一點想法罷了。”

賈琮聽罷,猛地站起身,狠狠朝賈珍胸口踹了一腳。

“你府裡的下人你不瞭解嗎?你的一點念頭,下人們能傳得有板有眼。你這些辯解的話,你覺得皇上會信嗎?你等著去陰曹地府裡辯解吧。”

賈珍全然不顧肋間的劇痛,一邊抽泣一邊膝行至賈琮跟前,緊緊摟住了賈琮的小腿,口中懇求道:“琮兄弟,救我一命,我求你了,救我一命吧。”...

賈琮瞧著賈珍那副魂飛魄散的模樣,心想今日這一嚇,他日後定不敢再對秦可卿起什麼邪念了。

賈琮唯恐賈珍因驚懼而失智,便蹲下身來,嘆了口氣道:“我本是惱你的,若不是你鬧出這等荒唐之事,你叔父也不必散盡萬貫家財去巴結皇上。”

“我本不想插手這等閒事,你的死活與我們並無干係,我們只想獨善其身。”

“但你既來找了我們,我們終究狠不下心眼睜睜看你去赴黃泉。”

賈珍摟著賈琮的腿,就如同抓住了最後一絲生機,恐懼至極,連話語都變得結結巴巴。

賈琮神色凝重,壓低聲音,鄭重地叮囑賈珍:“秦可卿嫁給賈蓉已然成了既定事實,你回去後好好整頓寧國府上下,一定要把你和秦可卿的那些風言風語全部清除乾淨。你大可效仿王氏的做法,徹查府中的僕從,將錢財歸攏起來,還了戶部那筆欠銀。”

屆時,所有御史的目光都將聚焦在你償還戶部欠銀之事上,不會再留意你與秦可卿的糾葛了。”

“待時機一到,你便遞上摺子入宮,懇請聖上將爵位傳予賈蓉。你與秦可卿之間,定要保持比尋常公媳更遠的距離。”

“太上皇年事已高,心腸已軟。秦可卿乃是前太子留下的唯一血脈,若她在寧府有個三長兩短,咱們賈家可就完了。”

賈琮重重拍了拍賈珍的肩頭,“求生的法子我已告知於你,就看你有沒有那個決心了。”

“今日我跟你說的這些話,出了這個院子你要是再問,我可絕不會承認。”

“你回去好好冷靜冷靜,我再讓林之孝送你回去。”

賈琮不願再多看賈珍一眼,轉身回後院繼續他的練武。

賈珍在院子裡躺了許久,才緩緩起身,簡單整理了一番,讓候在門外的林之孝送他回府。

林之孝一直低著頭,不敢言語,賈珍的臉色實在太難看,臉上的傷痕明顯是賈琮所為。

賈珍返抵寧府,把自己關在書齋內,直至翌日清晨,心緒方得全然平復。

‘秦可卿的身世竟如此驚人,琮弟該不會弄錯了吧?可惜見不到赦叔......他是怎麼知道這些的呢?是赦叔告訴他的嗎?’

賈珍懷揣著一絲微弱的希望,去見了賈母。一見面,就讓賈母屏退下人。

賈母見狀笑道:“你這孩子,有什麼事還不能讓人聽?”

最終,賈母還是依了賈珍的意思,將屋裡的下人都打發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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