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華爾街（1 / 1）
清晨的曼哈頓，並沒有因為初升的太陽而顯露出多少生機。
“砰！砰砰！”
連續幾聲刺耳的槍響，伴隨著輪胎在路面上磨擦的尖嘯聲，撕裂了華爾道夫酒店頂層套房裡的寧靜。
秦漢猛地睜開雙眼，從法式大床上坐起身。
武者的本能讓他能在瞬間判斷出，交火聲發生在距離酒店至少三個街區之外，並且正在隨著刺耳的警笛聲迅速遠去。
但這已經足夠破壞任何人的睡眠了：這已經是他在紐約聽到的第三次清晨槍戰。
這座曾經被譽為“世界十字路口”的超級大都市，此刻像是一個千瘡百孔的巨人，在財政破產的深淵裡痛苦地掙扎。
紐約，實在太混亂了。
秦漢走到盥洗室，用冰冷的自來水狠狠搓了一把臉，：好在這趟東海岸之旅，收穫已經遠遠超出了預期。
未來的“迪士尼音樂雙子星”，已經被他綁在了漢氏影業的戰車上。
只要把他們帶回洛杉磯，那部註定要橫掃全球家庭娛樂市場的《小美人魚》就能立刻啟動。
州長大人也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善意，很快就能在UFC的現場見到他。
是時候離開這個散發著垃圾酸臭味的鋼鐵叢林，返回陽光明媚的加州了。
秦漢擦乾臉上的水漬，走到床頭櫃旁，拿起了那部復古的黃銅電話。
“早上好，秦先生。華爾道夫為您服務，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聽筒裡立刻傳來了前臺經理恭敬的問候。
“幫我查一下今天飛往洛杉磯的航班。越快越好，我需要三張頭等艙的機票。”秦漢一邊用肩膀夾著電話，一邊伸手去拿掛在椅背上的襯衫。
“沒問題，秦先生。全美航空在上午十點十五分有一班直飛洛杉磯的客機，目前頭等艙還有空餘。我這就為您進行預定操作，請您稍……”
前臺經理的話音還未落下，秦漢的眼前泛起了一層熟悉的幽藍色光芒。
【今日情報已重新整理】
【猶他大學的計算機系博士站，成立了一個名為“猶他茶壺”的討論小組】
電話那頭，前臺經理還在核對資訊：“秦先生？您的資訊我已經調出來了，正在為您鎖定座位，請問……”
“等一下。”
猶他茶壺？
對於這個時代絕大多數的人來說，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像是某個無聊的大學社團，在研討怎麼泡紅茶。
但對於秦漢而言，這四個字所代表的重量，絲毫不亞於在阿拉斯加發現了一座儲量驚人的超級金礦！
那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由計算機生成的三維參考模型！是整個現代電影CGI特效工業、電子遊戲產業、甚至是工業設計軟體的共同起源！
他的記憶裡，只記得這個小組後來取得的那些成就，並不知道它具體成立的時間，也不知道它是在哪裡成立的。
現在，這塊拼圖被系統送到了自己面前。
猶他大學的這個博士站裡，此刻聚集著一群堪稱“怪物”級別的科技狂人。
吉姆·克拉克！
這位此刻還在學校裡苦哈哈的敲程式碼的研究員，在未來創立了矽谷的硬體傳奇——SGI。
對於好萊塢來說，這家公司就是70、80年代時代的“上帝”。
沒有SGI提供的超級圖形工作站，詹姆斯·卡梅隆就不可能在《終結者2》裡創造出那個讓全世界觀眾驚掉下巴的液態金屬機器人；
史蒂文·斯皮爾伯格也絕對無法在《侏羅紀公園》裡，讓逼真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霸王龍在雨夜中狂奔！
還有艾德·卡特姆！
喬治·盧卡斯在拍完《星球大戰》後，為了擺脫模型拍攝的限制，將這個人挖到了自己的工作室，組建了特效部門。
而這個部門在脫離盧卡斯影業獨立之後，擁有了一個響徹全球的名字——皮克斯動畫工作室！
《玩具總動員》、《飛屋環遊記》、《尋夢環遊記》……那個用電腦重新定義了動畫電影的傳奇締造者，現在就坐在這個名為“猶他茶壺”的小組裡！
至於約翰·沃諾克，那就更誇張了。
他創立的Adobe公司，直接壟斷了未來幾十年全球電腦的底層圖形技術。
沒有他，未來那些眼花繚亂的剪輯軟體根本就不存在！
秦漢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快，血管裡的血液像沸騰的岩漿一樣在奔湧。
他原本還在頭疼，等喬治·盧卡斯的《星球大戰》上映，好萊塢徹底進入大片時代後，漢氏影業該如何保持絕對的技術代差。
昨天，自己還在給施瓦辛格畫《終結者》的大餅，心裡卻很清楚，那個沒有感情的機械殺手，沒有電腦技術的支撐，是不可能實現的。
《大白鯊》劇組裡那條動不動就罷工的機械鯊魚，就是實體特效不可跨越的悲哀。
現在，解決一切問題的鑰匙，就這樣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這群未來的開拓者，現在還呆在大學的實驗室裡，為了爭取一點可憐的學術研究經費到處求爺爺告奶奶！
他們有著改變世界的大腦，但他們沒有錢。
學術研究是一頭吞金巨獸，購買最先進的裝置、支付昂貴的機時費，這些都不是猶他大學那點微薄的撥款能夠支撐的。
自己雖然不懂技術，但自己懂怎麼賺錢！
只需要以好萊塢製片人的身份，把一張寫滿零的支票送進這個實驗室，告訴這群狂人：
“我給你們提供足夠的美金，而你們，負責把我要的畫面從顯示器里弄到大熒幕上！”
那幫只認程式碼的科技宅男，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簽下贊助協議！
只要把這群人攥在手裡，未來的漢氏影業，將成為好萊塢特效工業的標準制定者！
“秦先生？秦先生？您還在聽嗎？”
電話那頭，前臺經理久久沒有得到回應，有些疑惑地輕聲詢問，打斷了秦漢的構想。
“計劃有變。”秦漢回過神來：“取消去洛杉磯的航班。幫我查一下，今天飛往猶他州鹽湖城的飛機最早是幾點。”
前臺經理雖然驚訝於這位貴賓突如其來的行程變更，但優良的職業素養讓他沒有多問一句廢話，立刻翻開了手邊的航班時刻表。
“秦先生，飛往鹽湖城的班次並不多。今天最早的一班，是晚上七點半從拉瓜迪亞機場起飛的紅眼航班。需要為您預定嗎？”
“就訂這一班。一張頭等艙的機票，目的地鹽湖城。另外再買兩張飛洛杉磯的頭等艙，一會我把購票資訊送到前臺。”
結束通話電話後，秦漢走到窗前，心情無比暢快。
現在是早上八點，距離晚上七點半的航班起飛，還有將近十個小時。
去猶他大學收編那群科技狂人，雖然是一個完美的戰略佈局，但技術研發可不是寫個劇本那麼簡單。
那是一個真正的無底洞！
邁克爾·奧維茨的抱怨還縈繞在耳邊：為了全資啟動《美國風情畫》和馬丁的《計程車司機》，漢氏影業的現金流已經嚴重透支了！
他需要更多的錢。
秦漢轉身走到書桌前，目光落在日曆上：1973年，5月26日。
還有不到五個月。
今年十月，震驚世界的第四次中東戰爭就將全面爆發。
那是人類進入現代工業社會以來，遭遇的第一次、也是最可怕的一次石油危機！
國際原油的價格將在短短几個月內，從每桶不到三美元，如同坐火箭一般瘋狂飆升到近十二美元！漲幅高達恐怖的百分之三百！
美國的國內經濟將遭受毀滅性的打擊。
至於離這兒不到五公里的華爾街？將變成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屠宰場！
道瓊指數將在這場風暴中暴跌近百分之五十，無數上市公司灰飛煙滅，成千上萬在華爾街做著發財夢的投機客將排著隊走上摩天大樓的天台。
這一個時代的至暗時刻，對於秦漢來說，是一場超級的財富盛宴！
不過，秦漢對自己的認知非常清醒。
他懂大勢，知道什麼會跌，什麼會漲，知道這場危機的爆發節點。
但他不是一個精通各種金融衍生品、懂得如何避開監管的專業操盤手。
金融市場的微操是一門殘酷的藝術，一個外行如果親自下場去填各種交割單，哪怕預測對了方向，也極有可能被華爾街的機構用規則給絞殺。
他需要一個代理人。
既然白天的時間空了出來，正好，趁著現在去一趟華爾街，看看能有什麼收穫。
他挑選了一套高定西裝，搭配上法式真絲襯衫，一塊百達翡麗腕錶，整理好自己的儀容。
四十分鐘後，一輛黃色計程車在曼哈頓下城區的華爾街停了下來。
這裡與四十二街外百老匯破敗、絕望的貧民窟完全不同。
古典主義建築如同峽谷的絕壁般矗立在街道兩旁，將天空擠壓成一條細長的線。
街道上，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人群。
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色西裝，手裡攥著公文包，瘋狂地嚼著口香糖，眼神中透著一種近乎神經質的狂熱。
在距離紐交所還有幾十米遠的地方，三五成群的掮客和證券推銷員正像禿鷲一樣在街邊徘徊。
在1973年，大量的散戶交易依然依賴這些遊走在街頭的基層經紀人。
他們靠著敏銳的嗅覺，試圖從過往的路人身上榨取哪怕一丁點的佣金。
當秦漢以這種無可挑剔的裝扮走入這條街道時，瞬間吸引了周圍無數道貪婪的目光。
眼前這個亞裔青年……手腕上那塊表，就抵得上他們十年的薪水！這絕對是一條罕見的大魚！
“先生！看看這個！剛剛上市的科技股，內幕訊息，明天絕對暴漲百分之二十！”
“您好先生！我是史密斯子公司的經紀人，我們有最好的債券投資組合，能保證您每年穩定的收益！”
“看看鋁業的期權吧先生！只要一千美金的保證金……”
七八個掮客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了上來，手裡揮舞著花花綠綠的宣傳冊，試圖擋在秦漢面前。
秦漢冷漠的目光在這些人的臉上輕輕掃過，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瞬間讓幾個衝在最前面的掮客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
他們立刻意識到：這些幾分錢的垃圾股，根本沒有資格讓這個年輕人停下腳步。
秦漢徑直穿過人群，目光鎖定了街道斜對面的一棟建築：大門上方，懸掛著一面巨大的黃銅牌匾，上面雕刻著一頭充滿力量感的公牛。
美林證券。
在70年代的華爾街，它是零售經紀業務和機構交易無可爭議的王者。
這家被業內戲稱為“雷鳴般的牛群”的金融巨頭，擁有著全美最龐大的交易網路和執行團隊。
對於秦漢這種即將進行大資金、跨市場操作的客戶來說，這頭巨牛，就是最好的交易通道。
推開沉重的玻璃旋轉門，秦漢走進了美林證券的營業大廳。
門外的喧囂被瞬間隔絕，但門內的瘋狂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數百平方米的大廳裡，幾十臺股票電傳打字機正在發出“噠噠噠”的刺耳轟鳴，一條條印著最新報價的紙帶像瀑布一樣從機器裡傾瀉而出，堆滿了整個地面。
大廳中央的電子報價板上，紅綠相間的數字在瘋狂閃爍。
“買入！給我買入五千股IBM！”
“拋掉那些該死的大豆期貨！立刻平倉！”
這裡沒有優雅，沒有體面，只有最赤裸裸的貪婪和恐懼，在空氣中激烈地碰撞。
大廳前臺的一名接待員注意到了這位訪客，多年的職業訓練讓他一眼就看出了這位客人身上的那種“非富即貴”的特質。
他立刻撇下正在排隊的幾個散戶，掛著職業的微笑迎了上來。
“上午好，先生。歡迎來到美林證券。請問您有預約嗎？需要辦理什麼樣的業務？”
“我沒有預約。”秦漢的視線越過接待員的肩膀，看向大廳後方那些獨立貴賓室：“不過，我需要開立一個全新的投資賬戶。我不希望在大廳裡浪費時間，找一個能做主的、級別足夠高的客戶經理來見我。”
帶著命令的口吻，不僅沒有讓接待員感到被冒犯，反而讓他更加確信了眼前這位客人的分量。
“當然，先生。請您跟我來。”
他立刻引著秦漢穿過喧鬧的大廳，來到了二樓的一間貴賓會客室。
“請您在此稍候，我立刻去請我們的高階合夥人。”
不到三分鐘，橡木門被再次推開。
走進來的是一位大約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白人，穿著一套深藍色的條紋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在這個人身上，看不到外面那些交易員的癲狂，只有屬於華爾街精英的冰冷和精明。
“您好，先生。我是美林證券的高階客戶主管，理查德·克羅斯。”
中年人走到秦漢對面的真皮沙發旁，伸出了右手，不動聲色地對秦漢進行著快速的評估。
太年輕了，還是一張陌生的亞洲面孔。
在這個年代的華爾街高階俱樂部裡，這可並不常見。
是某個遠東大財閥的家族繼承人？還是跑來紐約揮霍信託基金的香港二世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