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聖誕快樂,探員先生(1 / 1)
“在這之前,我想問一個私人問題,米勒先生。”肖恩並沒有急著開始他的演講,而是將身體向後靠了靠,“你上一次投票,是在什麼時候?”
“這有關係嗎。”
“當然。”肖恩堅持道,“回答我,這很重要。你是聯邦探員,是這個國家機器最忠誠的零件。你應該從來沒有缺席過投票,對嗎?”
米勒遲疑片刻,然後從鼻腔裡發出了一聲哼笑。
“我從來不參與大選投票,但是我給地方議員投過票。”米勒說道,“四年前,我投給了一個承諾會給執法部門漲薪的傢伙。”
“結果呢?”
“結果我的薪水沒漲,但我加班的時間倒是翻了一倍。”米勒咧開嘴,“不過那個傢伙現在正在因為挪用公款被起訴,就在弗吉尼亞州。”
“看,這就是問題所在。”
肖恩攤開雙手,彷彿展示著某種無可辯駁的真理。
“在這個國家,投票就像是在兩個爛蘋果裡挑一個蟲子比較少的。你走進那個小隔間,拉上簾子,在選票上打勾,然後走出來,心裡祈禱著這次被騙得輕一點。這是一種建立在‘兩害相權取其輕’基礎上的無奈妥協。”
他觀察著米勒的表情。那個懸浮在頭頂的數字【45】非常穩定,這說明米勒認同這番話。
“你想說什麼?”米勒問道,“你想說你不是爛蘋果?”
“不,我是。”
肖恩露出一個笑容,這次的笑容裡沒有了之前的偽裝,多了一份坦然。
“我不僅是爛蘋果,我還是那個已經爛透了,還流著膿水,甚至還散發著惡臭的蘋果。我是肖恩·潘,我是好萊塢的棄兒,我是癮君子,我還是潛在的詐騙犯。我代表了美國夢最醜陋的陰暗面。”
米勒皺起眉頭,他不明白肖恩為什麼要這樣貶低自己,或許這也是某種形象塑造。
“但這正是你會投給我的原因。”
“想想看,米勒先生。當你站在那個投票站裡,看著選票上那些名字。一個是滿嘴謊言的職業政客,他在華盛頓待了三十年,除了把自己的口袋裝滿,什麼都沒做;另一個是像我這樣的混蛋,我不掩飾自己的貪婪,不掩飾自己的罪惡,但我向你承諾一件事——”
肖恩對於自己的“謊話”面不紅心不跳,轉而直視著米勒的眼睛。
“我會把桌子掀了!”
他震聲道,“那些政客,他們維持著這個體制,因為這個體制讓他們獲利。他們制定規則,然後利用規則。
“而我?我不在乎這個體制,因為這個體制想要我的命。如果我當選,我不會去修補這臺破機器,我會拿一把大錘,把它砸個稀巴爛。”
只見肖恩最後指了指自己。
“投給我。不是因為我是個好人,而是因為我是那個能替你出這口惡氣的人。我是你手裡的一塊磚頭,你可以用我砸碎任何你想砸碎的窗戶。”
米勒看著肖恩,就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這是一種對民粹主義的極致表達。肖恩很清楚,在這個時代,憤怒比希望更有力量。
人們不再相信“明天會更好”,但人們絕對願意相信“讓那些混蛋付出代價”。
米勒頭頂的數字開始跳動。
【45】……【48】……【52】……
最終,它停在了【61】。
“我知道,這個叫雙輸好過單輸,對嗎?”米勒看向肖恩。
“我們不會輸,我們會贏!”肖恩正色道,“只不過比革命的第二天更重要的是革命本身。”
“你是個瘋子。”米勒輕聲說道,但語氣裡沒有了之前的敵意。
“或許吧。”肖恩聳了聳肩,“但我是個有用的瘋子。”
米勒低頭看了看手錶。
指標已經指向了午夜十二點。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資料夾,那是關於肖恩的所有指控材料。他輕輕拍了拍那些檔案,然後做出了一個決定。
老實說,他剛才那番鬼話並沒有打動米勒。
但至少挺有氣勢的。
他為這個國家工作了幾十年,從退役後他就和幾個戰友一起加入了聯邦調查局。可聯邦真的給了他們相對應的回報了嗎?
也許對於那些位高權重者而言,這片土地有著世界上最偉大的政府。
可對於他那幾個在處理恐襲時而喪命的同袍而言並不如此。他們為國效力多年,可最後換來的還是別人拿著他們的撫卹金,睡他們的老婆,打他們的孩子。
“那個時間差的漏洞,”米勒說道,“雖然不能徹底洗清你的嫌疑,但足夠讓法官猶豫了。既然你沒有直接參與洗錢的證據,而那份關鍵合同的簽署時間又有問題……”
米勒頓了頓,看向肖恩。
“你可以走了。”
肖恩並沒有表現出過分的欣喜,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彷彿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不過,”米勒補充道,“這不代表你沒事了。你會被限制出境,必須隨叫隨到。而且,如果你剛才說的那些關於競選的鬼話只是為了忽悠我……”
“我是認真的。”肖恩打斷了他,“你會看到的。”
他也許不需要真的成為總統才能夠擺脫危局,但他必須如此堅信。這是一個按鬧分配的世界,他得確保自己的聲勢足夠浩大,大到讓他的對手在下手之前不得不斟酌再三。
米勒走到門口,拉開了沉重的金屬門。
門外的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值班的警員在喝著咖啡。
一股冷風順著走廊吹了進來,帶著冬夜特有的寒意。
肖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皺巴巴的西裝。這套衣服是原主花了大價錢定製的,現在卻像是一塊抹布一樣掛在他身上。
他走到門口,在經過米勒身邊的時候停了下來。
“謝謝。”肖恩說道。
“別謝我。”米勒面無表情,“我只是不想在聖誕節還要加班處理你的拘留手續。”
肖恩愣了一下,隨即看向走廊盡頭的窗戶。
原來穿越過來的第一天,竟然是平安夜。
這倒是和他穿越時過來的日子差不了兩三天。
對於原主來說,這是一個地獄般的夜晚,名譽啊,財富啊,乃至於未來都在這個晚上失去了。但對於現在的肖恩來說,這是一個新生的夜晚。
他轉過頭,看著那位疲憊的中年探員。
“聖誕快樂,米勒先生。”肖恩說道。
米勒看著他,那張總是緊繃著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聖誕快樂,總統先生。”米勒帶著幾分調侃回應道。
肖恩笑了笑,旋即邁開步子走了出去。
“對了!肖恩·潘!”
他又叫住了肖恩,這反而讓方才臉上還掛著笑容的肖恩有些束手無策了,“怎麼了,先生?”
“不管你是誰,”米勒一時之間覺得肖恩是被鬼上身了,“救救肖恩·潘,我女兒很喜歡他。別讓他墮落了。”
然後就米勒別過臉去,把鐵門給關上了。
肖恩苦笑一聲,然後就這樣獨自一人穿過這條走廊。
他摸了摸口袋,現在裡面只有幾張華盛頓和一個沒電的手機。
但他並不慌張。
因為他剛才在米勒的眼中看到了一樣東西。那樣東西比金錢更重要,比證據更有力。
那是“期待”。
哪怕只有一點點,哪怕是抱著看戲的心態,米勒也開始期待肖恩接下來會做什麼。
這就是政治的第一課:你不需要讓所有人都喜歡你,你只需要讓他們對你感興趣。只要他們還在看你,你就還有機會。
他也許不用當上總統,但是他不能被人遺忘。
肖恩推開聯邦調查局大樓的玻璃門,一股冷風迎面撲來。
街道上沒什麼人,遠處的廣告牌上還在閃爍著聖誕促銷的霓虹燈。與此同時,他彷彿能聽到條條街道間所流動的瑪利亞·凱莉的聲音:
“Idon'twantalotforChristmas,ThereisjustonethingIneed……(聖誕節我不奢望太多。只有一樣是我想要的……)”
似乎是幻聽,又似乎是這座城市的囈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