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友愛之城(1 / 1)
一月下旬,費城,愛之公園。
這座以巨大的“LOVE”雕塑聞名的廣場,今天格外熱鬧。雖然沒有披薩派送,但是卻有一場很特殊的街頭演說。
文森特·卡特正指揮著幾個志願者佈置簡易的演講臺,薩拉則在除錯音響裝置,馬修扛著攝像機在人群中穿梭,記錄著現場的氣氛。
他們正在嘗試做第一次街頭演說,誰看得出來這三個人分別是律師,以及金融學專業和歷史學專業的學生。
“薩拉,音響沒問題吧?”文森特問道。
“沒問題。”薩拉豎起大拇指,“就是功率小了點,待會兒聲音可能傳不太遠。”
“無所謂,只要能錄下來就行。”馬修說,“反正最後還是要剪成影片髮網上的。”
就在這時,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
“來了!他來了!”
“肖恩·潘!是肖恩·潘!”
歡呼聲在面善又友善的人群中此起彼伏。肖恩則緩緩走過來,朝四周揮手致意。
他一邊走,一邊掃視著周圍人頭頂的數字。
【55】、【60】、【70】、【75】……
大部分都是正數,看來真正的支持者不少。但也有一些刺眼的負數混在其中。
【-15】、【-20】、【-30】……
這些人散佈在人群各處,看起來像是普通市民,但肖恩知道,他們八成是來攪局的。
“準備好了嗎?”文森特迎上來,遞過麥克風。
肖恩接過麥,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卡特先生,你前天教我的那招笑容戰術,威力還真不小。”
“真的?效果如何?”
“還行吧。”肖恩苦笑了一聲,“不過我好像用力過猛了。你到底從哪兒學來的這招?”
文森特一本正經地回答:“我的幼兒園老師。”
“什麼?”
“沒錯。”文森特推了推眼鏡,“瑪蓮娜太太,那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她說:孩子們最喜歡笑著的大人,因為笑容意味著安全。成年人其實也一樣,只是他們不願意承認罷了。”
肖恩呆了一下,隨即搖頭失笑:“你這老師還真是個人才。”
這時,薩拉拿著手機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種憋笑的表情。
“潘先生,你可能需要看看這個。”
“什麼?”
“推特上很多人把你在慈善晚宴上的照片做成了表情包。”薩拉把手機遞過來,“還有人把你的臉P到了《小丑》那段跳舞的片段上。”
螢幕上,一個穿著小丑服裝的人正在樓梯上翩翩起舞,但臉卻如假包換的屬於肖恩。
配文是:“當你成功反殺所有人時belike:”
這下真是有人盜用他的臉了。
他可不可以向他們索要版權費?還有該死的《南方公園》跟《惡搞之家》!
“這……”肖恩尷尬地笑了一聲,“大家應該沒有惡意吧?”
“應該沒有。”薩拉努力憋著笑,“大家只是覺得你笑得太魔性了。”
“好了好了,薩拉,別看了。”肖恩把手機還給她,“開始吧。”
他走上那個簡陋的演講臺,面對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冬日的陽光有些刺眼,但人們的熱情比陽光更熾烈。
“各位,謝謝你們今天能來。我想就這幾天的事情,做一些總結。也關於我的競選。”肖恩開口,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廣場,“但在開始之前,我想先聊聊我們腳下這座城市。”
他指了指身後那座標誌性的LOVE雕塑。
“費城。你們知道這個名字的含義嗎?”
“Philadelphia,源自希臘語,意思是兄弟之愛。”
“三百多年前,威廉·佩恩在這裡建立了一座城市。他夢想著創造一個不同宗教、不同背景的人都能和平共處的地方。他把這裡命名為友愛之城。”
“一百年後,開國元勳們在這裡簽署了《獨立宣言》和《憲法》。他們在這座城市裡爭吵、辯論、妥協,最終創造了一個全新的國家。”
“再往後,這裡成為了工業革命的心臟。鋼鐵廠、造船廠、紡織廠……無數移民湧入這座城市,用汗水和血淚,築起了美國夢的基石。”
肖恩看向人群。
“但現在呢?”
“現在,我們站在這座曾經偉大的城市裡,看到的是什麼?”
“是破敗的街區。是關門的工廠。是無家可歸的流浪者。是相互仇視的社羣。”
“黑人和白人互相猜忌。老移民和新移民互相排斥。富人住在高牆之內,窮人在街頭掙扎求生。”
“這還是友愛之城嗎?”
他指了指那座LOVE雕塑。
“看看這個雕塑。它已經成了全世界遊客打卡的景點。但對於真正生活在這裡的人來說,愛這個字,還剩下多少意義?
“我知道,過去幾周發生了很多事。托馬斯·雷諾茲的死,社羣撥款的爭議。往遠點看,還有我自己惹出來的一些麻煩。
“這些事情讓我們更加分裂。讓我們更加憤怒。讓我們更加不信任彼此。
“但我今天想說的是:我們不能這樣下去了。
“費城需要重新團結起來,美國需要團結起來。不是因為某個政客的號召,不是因為某個口號的煽動,而是因為我們都是這座城市,這個國家的一份子。
“我們需要化敵為友,需要團結!”
一時間掌聲如雷動般響起,但也有不和諧的聲音隨之而來。
“說得好聽!”人群中有人大喊,“你打算怎麼讓大家團結?!靠發披薩嗎?!”
又有人跟著起鬨:“把你的名單交出來!你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你是不是在包庇那些犯罪者?!”
肖恩循聲望去,看到幾個頭頂閃爍著【-25】、【-30】的傢伙正在帶節奏。
還沒等他開口,人群中就有人反擊了。
“閉嘴!讓他說完!”
“你們是誰派來的?!”
“滾出去!別在這裡搗亂!”
肖恩認出了其中一個身影。是託尼·馬丁內斯,當時他在工會論壇和中餐館遇到的工人,他的確也被他邀請過來了。
託尼正和周圍幾個人一起,怒視著那些起鬨者。
“各位,各位!”肖恩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讓他們說,言論自由嘛!”
他看向那幾個起鬨者,笑容不減。
“你們問我怎麼讓大家團結?很好的問題。我的答案是:從解決實際問題開始。不是空喊口號,而是真正去做事。”
“至於名單……”他頓了頓,“該公佈的時候自然會公佈。但我要告訴你們,那份名單裡的人,不是你們想象中的小蝦米。他們是龐然大物,是這個系統里根深蒂固的毒瘤。我需要時間,以確保萬無一失。”
“否則,我就會像托馬斯·雷諾茲一樣,死得不明不白。”
這話一出,全場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既然你說要解決實際問題……”
一個身材魁梧的黑人男子擠到了前排,“那你怎麼證明你不是在說空話?”
肖恩看了一眼他頭頂的數字:【25】。
“嗯……不知道您有什麼建議?”肖恩反問道。
“從身邊最近的事情做起吧,肖恩。”黑人男子說,“比如說……76人隊和唐人街的事情,如果你能處理好這件事,那你將贏得整座城市的歡呼。”
此話一出,人群中響起一片議論聲。
同時,臺下扛著攝影機的馬修的臉色變了。
作為一個亞裔,他太清楚這件事有多棘手了。
他拼命朝肖恩使眼色,示意他糊弄過去,趕緊避開這個敏感的話題。
但肖恩卻眼前一亮。
“好!我答應你!”
那一刻,馬修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你瘋了嗎?!”他在心裡狂喊。
但肖恩已經轉向人群,繼續說道:
“76人隊和唐人街的問題,本質上不是籃球對抗中餐的問題。”
“這是一個關於‘誰有權決定城市未來’的問題。”
“是富人和開發商說了算?還是真正生活在這裡的普通人說了算?
“唐人街的居民們,他們的祖先在一百多年前就來到了這裡。他們在排華法案的陰影下艱難求生。他們被限制在這一小塊區域裡,但他們沒有放棄。他們建立了自己的社羣,自己的文化,自己的家園。
“現在,有人想用一座球館把這一切抹去。
“這不是發展,這是掠奪。
“我不是說球館不能建。我是說,決策的過程必須透明,必須公正,必須聽取所有人的聲音。
“如果我有機會,我會親自去唐人街,和那裡的居民們談一談。我會聽聽他們的訴求,看看有沒有兩全其美的解決方案。
“因為在這個國家,任何人的權利都不應該被忽視。不管你是黑人、白人,還是亞裔。”
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比之前更響亮。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平常會有兩三個警察在這兒巡邏。
“時間差不多了,潘。”文森特湊過來低聲說,“我們沒有申請集會許可,要是警察來了就麻煩了。”
雖然他認識不少警察系統裡的好友,但依舊有些麻煩。
肖恩繼續對著人群說道:
“各位,今天就到這裡!感謝你們的傾聽!記住,費城的未來,在我們每一個人手中!”
說完,他跳下演講臺,在文森特和薩拉的掩護下,迅速撤離了愛之公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