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真實的謊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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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陪審團席上,幾名陪審員的表情明顯發生了變化。特別是那位4號陪審員,她看向莫雷的目光裡帶著明顯的失望。

午休過後,庭審繼續。

這一次,辯方開始傳喚自己的證人。

“辯方傳喚心理學專家威廉·哈里遜博士。”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走上證人席。此人是哥倫比亞大學的心理學教授,專門研究種族歧視對少數族裔心理健康的影響。

“哈里遜博士,”文森特負責對這位專家證人進行詢問,“請您向陪審團解釋一下,長期遭受種族歧視會對一個人的心理狀態產生什麼影響?”

“咳咳,種族歧視是一種慢性壓力源。”哈里遜博士的話聽起來很專業,“長期暴露在歧視性言語和行為中,會導致個體產生高度的警覺狀態、壓抑的憤怒情緒,以及對自我身份認同的困惑。”

“當這種壓力積累到一定程度,遇到一個直接的、強烈的歧視性刺激時,個體可能會產生所謂的應激性過度反應。這是一種幾乎本能的防禦機制,個體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超出正常範圍的反應。”

赫里斯法官眯起眼睛,顯然聽不懂他嘰裡咕嚕地在說什麼。

“根據您對被告陳凱文的評估,他是否符合這種模式?”文森特接著問道,

“是的。”哈里遜博士點頭,“我與陳先生進行了三次長時間的訪談。我發現他自幼就經常遭受種族歧視性的言語攻擊,這給他留下了相當程度的心理創傷。在事發當天,當他聽到莫雷先生的歧視性言論時,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的行為,從心理學角度來看,是一種典型的創傷後應激反應,而不是蓄意的暴力攻擊。”

文森特滿意地點點頭,“謝謝您,哈里遜博士。”

緊接著,檢方的麥卡錫在交叉詢問中試圖質疑哈里遜博士的專業性和客觀性,但效果並不理想。

“哈里遜博士,您是受辯方聘請的吧?他們付給您多少錢?”

“我的專業服務費是按小時計算的,與我的結論無關。”哈里遜博士平靜地回答,“如果您對我的評估有疑問,可以請另一位心理學家進行獨立評估。”

就這樣,麥卡錫碰了個軟釘子,只好放棄繼續追問。

接下來,辯方又傳喚了陳凱文字人出庭作證。

這是一個冒險的決定。

讓被告親自作證,意味著他將面臨檢方的交叉詢問,任何一個失誤都可能讓陪審團對他產生負面印象。

但林大衛和文森特討論過後,認為這個風險值得冒。

因為陳凱文的個人經歷和真誠的態度,可能是打動陪審團的最後一張牌。

“陳先生,”林大衛溫和地問道,“請告訴陪審團,你為什麼要參加那天的抗議活動?”

只見陳凱文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了他的講述。

“我在費城長大。我的爺爺奶奶是上個世紀移民過來的,他們靠開洗衣店養活了一家人。我小時候經常在費城唐人街幫忙,那裡就是我的家。”

“當我聽說76人隊要在唐人街附近建球館,可能會影響到那裡的居民時,我很生氣。但我沒有想過要用暴力去解決問題。那天我去抗議,就是想表達我的聲音。”

“那你為什麼帶了槍?”

陳凱文低下頭,“因為我害怕。前幾年賓州和新澤西州針對亞裔的仇恨犯罪越來越多。我去考了持槍證,就是為了保護自己。那天我把槍帶在身上,只是以防萬一,我真的沒有想過要用它。”

“那是什麼讓你最終扣動了扳機?”

這一次,陳凱文沉默了很長時間。

“當我擠到車窗旁邊的時候,”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看到了莫雷的臉。他看起來很不耐煩,很厭惡。然後他說了那句話。”

“他叫我……黃猴子。”

“那一刻,我腦子裡一片空白。我想起了小時候那些孩子是怎麼罵我的,想起了中學時那些白人學生是怎麼推搡我的,想起了每一次我被叫中國佬時的屈辱……”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掏出槍的。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開槍了。”

他抬起頭,眼眶微紅,“我知道我做錯了。不管莫雷說了什麼,我都不應該開槍。但是……但是那一刻,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法庭內一片寂靜。

幾名陪審員的眼眶也有些泛紅。

……

下午四點,今天的庭審結束。

赫里斯法官宣佈休庭,明天將進行雙方的結案陳詞,然後由陪審團進行評議。

走出法院大樓,文森特和林大衛並肩而行。

“今天的進展不錯。”林大衛低聲說道,“陳凱文的證詞很真誠,我看到好幾個陪審員都被觸動了。”

文森特卻嘆了口氣,“林,那些話是你教陳凱文說的吧……”

“什麼話?”林大衛有些心虛,然後輕聲道:“卡特先生,記者都在周圍呢!”

“所以,凱文小時候真的被歧視過嗎?”文森特的目光卻變得淡漠起來。

這一回,緘默不語之人變成了林大衛。

“先生,是不是真的很重要嗎?我們面對的是一整個體制的歧視,無論傷人的話是否脫口而出,這種環境都依然存在。“

語罷,文森特也閉上了準備開口的嘴。

一切就當沒有發生過,也當他沒問過這麼愚蠢的問題吧。

“……”文森特搖搖頭,“檢方明天的結案陳詞肯定會強調陳凱文攜帶滿載彈匣的事實。這讓他的衝動行為說法變得很難成立。”

“我們只能盡力而為。”林大衛嘆了口氣。

就在兩人走向停車場的時候,一群記者突然從旁邊的角落裡衝了出來。

“卡特先生,請問肖恩·潘今天為什麼沒有出現?”

“卡特先生,肖恩·潘是在逃避媒體嗎?”

“卡特先生,肖恩·潘對持槍權是什麼態度?他支援還是反對?”

文森特的腳步停了下來。

最後一個問題讓他感到一陣頭疼。

這些記者問的,正是肖恩一直在迴避的問題。

作為一個獨立候選人,肖恩一直強調“團結”和“超越黨派”。但在美國的政治語境下,持槍權是一個繫結了意識形態的敏感議題。

更何況,這個案子本身就和槍擊有關。無論肖恩怎麼表態,都會被解讀為對陳凱文行為的認可或否定。

“潘先生對任何具體政策議題都保留自己的看法。”文森特生硬地回答,“他會在適當的時候透過適當的渠道表達立場。現在,請讓一讓。”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衝向停在路邊的轎車。

記者們還在身後追問,但文森特已經鑽進車裡,“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開車,請您快一點。”他對司機說。

就這樣,轎車啟動,他們駛離了法院門口的混亂。

文森特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機,給肖恩發了一條訊息:

“今天還算順利。但記者們開始追問你的政治立場了。持槍權的問題。你需要儘快想好怎麼回應。”

幾秒鐘後,肖恩的回覆來了:

“我知道,讓我想想吧。”

文森特看著這條簡短的回覆,眉頭緊鎖起來。

他知道,無論是他還是肖恩,這個問題都遲早要面對。

而肖恩的答案,可能會決定他整個競選的走向。他聽馬修轉述過那個新加入的老頭:喬治凱利的話。

是的,意識形態確實很重要。

柔軟的姿態能讓肖恩和其他的候選人正式開始角逐,併成功踏入大選的門檻,卻沒辦法讓他走的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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