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凱文案的結案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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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陳凱文案的結案陳詞日。

鑑於案件的社會關注度,法院破例允許進行網路直播。同一時間,全美數百萬人正透過各種裝置觀看這場審判。

肖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顯示著法庭的實時畫面。螢幕的右下角是一個小視窗,那是與費城競選辦公室的影片連線。

馬修和喬治·凱利的臉出現在那個小視窗裡。

“潘先生,直播開始了。”馬修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來。

“我看到了。”肖恩盯著螢幕,“凱利先生,你覺得今天會怎麼樣?”

凱利那張老臉佔據了小視窗的大部分畫面,他思考之後說道:“結案陳詞是雙方最後的機會。檢方會把昨天那些對我們不利的點重新強調一遍,比如兩個滿載的彈匣。辯方則要把陪審團的同情心拉到極限。”

“最終結果如何,要看陪審團裡那十二個人的心了。”

……

與此同時,紐瓦克聯邦法院5號法庭。

“各位陪審員,”檢察官艾琳·麥卡錫站在陪審團席前,開始了她的結案陳詞,“在過去幾天裡,你們聽到了大量的證詞和證據。現在,我要幫助你們理清這些資訊的核心。”

“被告陳凱文在2024年1月26日,攜帶一把裝滿子彈的格洛克19手槍,外加一個同樣裝滿子彈的備用彈匣,前往76人隊訓練中心門口參加抗議活動。”

“這不是一個隨身攜帶武器以防身的普通公民。這是一個有備而來的人。”

麥卡錫走到證物桌前,拿起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面裝著那兩個彈匣。

“各位請看。兩個彈匣,每個可以裝15發子彈。總共30發。被告帶著30發子彈去參加一場和平抗議。請問,他打算用這30發子彈來做什麼?”

“辯方告訴你們,被告是因為聽到了種族歧視言論才一時衝動開槍的。但我要問的是:一時衝動的人,會事先準備兩個滿載的彈匣嗎?”

麥卡錫的目光掃過每一個陪審員。

“辯方還請來了心理學專家,告訴你們被告有什麼創傷後應激反應。但請注意,這位專家是辯方花錢請來的。他的所謂診斷,不過是為被告的行為尋找藉口。”

“事實很簡單:被告陳凱文在一個公共場所,向一個手無寸鐵的人開槍。他差點殺死了莫雷先生。這不是衝動,這不是自衛,這是蓄意攻擊。”

“我請求各位陪審員,依據事實和證據,做出正確的判斷。判處被告有罪。”

隨後,麥卡錫落座。

……

在肖恩的公寓裡,在他的電腦中,小窗當中的凱利搖了搖頭。

“檢方打得很穩嘛。”他的聲音從影片連線中傳來,“那兩個彈匣的問題確實很難解釋。”

雖然他不是法律專業出身,但還是以自己的閱歷做出了判斷。

“你們說,林大衛和文森特會怎麼應對?”馬修好奇地問道。

“不急,我們先看著吧。”肖恩選擇了平靜地盯著螢幕。

……

法庭上,輪到辯方進行結案陳詞。

林大衛站起身,走到陪審團席前。

“各位陪審員,”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檢察官剛才問了一個問題:被告帶著兩個彈匣去參加抗議,他打算做什麼?”

“我來告訴你們答案:他什麼都不打算做。”

林大衛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後舉起來。

“這是新澤西州2023年的仇恨犯罪統計報告。報告顯示,針對亞裔美國人的仇恨犯罪在過去三年內增長了百分之一百四十。在費城和新澤西地區,這個數字更高。”

“陳凱文是一個在費城長大的華裔年輕人。他親眼目睹過針對亞裔的暴力事件,他自己也曾經是種族歧視的受害者。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去考了持槍證,隨身攜帶武器以保護自己。這是新澤西州法律允許的。”

“是的,他帶了兩個彈匣。但這不能證明他有預謀要傷害任何人。這隻能證明他……

“他很害怕。”

林大衛走近陪審團席。

“現在,我要請各位想象一個場景。”

“你是一個少數族裔。你從小就被人用各種難聽的詞語羞辱。你努力學習,努力工作,努力融入這個社會。但無論你怎麼努力,總有人提醒你:你是不同的,你是外來者,你不屬於這裡。”

“然後有一天,你站在一群人中間,為你的社羣發聲。一個有權有勢的白人男性搖下車窗,對著你的臉罵你。”

“在那一刻,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壓抑,都在你的心裡沸騰了。你失去了理智。你做了一件你從來沒有想過會做的事情。”

“這就是陳凱文的故事。”

說到此處,林大衛不自覺地停住了,這其實也是他的故事。而他無意間的停頓,卻正好讓這番話在陪審員的腦海中沉澱。

“檢方說這是蓄意攻擊。但如果陳凱文真的想殺莫雷,以他和莫雷的距離,以格洛克19的殺傷力,莫雷今天就不會坐在這個法庭上作證了。”他繼續說道,“事實是,陳凱文在極端情緒的驅使下開了一槍,那一槍只打中了莫雷的肩膀。然後他就呆住了。他沒有繼續開槍,他沒有試圖逃跑。他只是站在那裡,等著警察來抓他。”

“這是一個蓄謀已久的殺手的行為嗎?不!這是一個在巨大壓力下崩潰的年輕人的行為。”

林大衛轉向法官席。

“法官閣下,各位陪審員。我不是在為陳凱文開槍的行為辯護。開槍是錯誤的,這一點毫無疑問。但法律的目的不僅僅是懲罰,更是公正。

“陳凱文已經為他的行為付出了代價。他被逮捕,被關押,他的名譽被毀,他的未來被蒙上陰影。他願意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

“但請不要給他貼上蓄意謀殺的標籤。那不是事實。”

“我請求各位陪審員,考慮所有的證據和情節,做出公正的裁決。謝謝。”

林大衛回到辯護席坐下。

赫里斯法官看向陪審團。

“陪審團現在退庭評議。在你們達成一致意見之前,請不要與任何人討論此案。”

“退庭。”

……

肖恩的公寓裡,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那位林律師的陳詞很有感染力。”同為亞裔的馬修評價道,“但不知道陪審團會不會買賬。”

凱利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陪審團評議可能需要幾個小時,也可能需要幾天。我們現在只能等待就好了。他這番發言其實說得很好,可以引起一些其他的少數族裔的共鳴。”

“但不管陳凱文的案子結果如何,”他看向影片另一端的肖恩,“潘,你自己的案子還在後面。兩天後,赫里斯法官會處理你的案子。”

肖恩點點頭,“我知道。”

“孩子,”凱利的語氣變得鄭重,“你準備好在法庭上發言了嗎?”

“發言?”

“作為被告,你有權在結案陳詞後進行最後陳述。這是你直接面對陪審團的機會。”凱利說道,“考慮到你的公眾形象和這個案子的政治意義,我建議你好好利用這個機會。”

凱利說的確實不錯,這是個炒作的機會,但同時也存在著風險。

“嗯,我會考慮的。”

……

肖恩第一次覺得,天空是可以用寂寞來形容的:此時,一架飛機從頭頂掠過,在橙紅色的天空中劃出一道白色的軌跡。

城市的喧囂聲透過窗戶隱約傳來:可能是汽車的鳴笛,也可能是行人的腳步,更有可能是某處施工的轟鳴。

看材料看累了的肖恩正站在窗前,默默地感受著這一切,腦海裡卻在思考著完全不同的事情。

兩天後,他將再次站在法庭上。

而這一次,輪到他為自己辯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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