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談話（1 / 1）
“因為，這就是他的道，也是大秦的道！道不同，唯有生死相搏！”
贏塵的這番話，猶如一道道驚雷，在荊軻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荊軻呆呆地站在原地，握著劍柄的右手僵硬在半空中。他那雙因為憤怒而充血的眼睛裡，閃過了一抹極其劇烈的掙扎與痛苦。
他明白贏塵這番話的道理的。
各為其主，生死無怨。
公孫羽是死在兩軍對壘的戰場上，是死在堂堂正正的廝殺之中，而不是死於卑鄙的暗算。
秦國將士為了軍功和國家的擴張而殺敵，公孫羽為了保衛家國而死戰，這其中的是非對錯，誰又能真正地分辨得清呢？
難道秦國為了領土攻伐天下，就活該被阻擋？難道衛國弱小，就理應被同情？
在這弱肉強食的大爭之世，弱小，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荊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冰冷刺骨的空氣順著氣管進入肺腑，讓他那顆因為憤怒而劇烈跳動的心臟，稍微冷卻了幾分。
他緩緩地，一點一點地，鬆開了那隻死死扣在劍柄上的右手，深深地看著贏塵，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仇恨，有無奈，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認同。
“你說得對……戰場之上，各為其主，生死無怨……”荊軻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彷彿喉嚨裡含著一把沙子，“師傅他……求仁得仁，死得其所。我荊軻，雖然恨你們秦國入骨，但我也是個劍客，我分得清什麼是戰場廝殺，什麼是私仇暗算。”
荊軻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抑住內心翻滾的情緒，他端起剛才被他放在一旁的那個空蕩蕩的白玉酒盞，對著贏塵極其生硬地拱了拱手。
“多謝你的這杯‘冰火醉生夢’。酒是好酒，這份請客的情誼，我荊軻記下了。但你是秦國公子，我是衛國遺民，我們之間，終究是血海深仇。”
荊軻的眼神重新變得冷冽起來，“今日我殺不了你，但這份情，到時候，我會用我手中的劍，連本帶利地還給你！”
說完這句話，荊軻毫不猶豫地轉過身，一把抓住公孫麗那冰冷而顫抖的手腕，沉聲道：“麗兒，我們走！”
公孫麗被荊軻拉著，踉蹌著轉過身，但她那充滿仇恨的目光，依然死死地盯著贏塵，彷彿要將這張臉永遠地刻在靈魂深處。
兩人邁開沉重的腳步，準備離開這個讓他們感到無比壓抑和痛苦的地方。
就在他們剛剛走出兩步的時候，贏塵那平靜而帶著一絲慵懶的聲音，再次在他們的身後緩緩響起。
“等一下。”
荊軻的腳步猛地頓住，但他並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贏塵，聲音冰冷地說道：“贏塵公子，我們之間，似乎已經沒有什麼好談的了。怎麼，難道公子打算在這個地方，將我們這兩個衛國餘孽趕盡殺絕嗎？”
贏塵輕笑一聲，緩緩踱步，走到了荊軻的側後方。
“殺你們？本公子若是要殺你們，剛才你們連拔劍的機會都不會有。”
他看著荊軻那緊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幽幽地說道：“我叫住你，只是有一件事，想要與你談談。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說了，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荊軻毫不猶豫地拒絕，拉著公孫麗就要繼續往前走。
“哦？是嗎？”贏塵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魔力，“我要談的這件事情，可是會直接影響到你，以及……你身邊這位美麗的小師妹，你們兩人一生的命運。”
贏塵故意在“一生的命運”這五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你確定，你真的不想聽一聽嗎？”
這句話一出，荊軻那剛剛抬起的腳步，猶如被釘子死死地釘在了地上，再也無法落下。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瞬間閃過幾分劇烈的掙扎與猶豫。
如果贏塵說的是關於他荊軻自己的事情，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是生死攸關，他荊軻也會毫不猶豫地大笑三聲，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爛命一條，除了手中的劍和壺中的酒，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麼能讓他感到畏懼的。
但是……
贏塵提到了公孫麗。
提到了他這個從小一起長大、被他視為比自己生命還要重要的師妹。
師傅臨終前，將麗兒託付給了他，讓他無論如何也要保護麗兒周全。
這是他對師傅的承諾，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任何涉及到公孫麗安危和未來的事情，他都絕對不能有絲毫的大意，更不敢去賭。
一旁的公孫麗感受到了荊軻手掌心傳來的冷汗和顫抖，她伸出另一隻手扯了扯公孫麗的衣袖扯了扯，急切地說道：“師兄，不要聽他的！他是秦國人，是我們的仇人，他的嘴裡吐不出什麼好話！我們快走，離開這裡！”
荊軻緩緩地回過頭，看著公孫麗那充滿擔憂和焦急的臉龐。
他搖了搖頭。
“麗兒，別怕。有師兄在，誰也傷害不了你。”
說完將公孫麗的手從袖子上拿開，轉過身，徹底直面贏塵。
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劍客的冷靜與銳利，他死死地盯著贏塵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什麼事情，能影響我們一生？”
贏塵隨手將手中那隻價值不菲的白玉酒盞放在了旁邊的展臺上，然後轉過身，牽起焱妃那柔軟無骨的玉手。
“這裡太吵了，不是談話的地方。”
贏塵頭也不回地朝著潛龍堂的大門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語在荊軻和公孫麗的耳邊迴盪。
“如果想知道答案，就跟上來。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現在就帶著你的師妹亡命天涯，永遠活在未知的恐懼中。”
荊軻看著贏塵、焱妃和驚鯢三人離去的背影，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知道，自己已經別無選擇。
“走。”荊軻反握住公孫麗的手，拉著她，毫不猶豫地跟上了贏塵的步伐。
看著他們跟了上來，贏塵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