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底層的掙扎（1 / 1）
宋成麟？
那是李援朝從京城帶出來的生死兄弟！
是在大牙灣替李援朝擋過子彈的過命交情！
他會貪公司的軍費？
“還有……”老良有點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一塊兒說了！”
“上個月咱們把水蛇幫滅了之後，北邊那個碼頭不是歸第七營接管了嗎？按理說，那地方除了停靠咱們的藥材船，不接外活。”
“但這幾天，每天后半夜，都有幾艘走私快艇在那邊靠岸。卸的是什麼貨不知道，但我聽說，大牛在那邊碼頭附近，包下了一整棟別墅。裡面養了幾個南洋本地的漂亮妞。”
沈慧茹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權力。
金錢。
女人。
這南洋的銷金窟就像個巨大的染缸。
這才過了多久？
不到兩個月！
變了。
“這事……援朝知道嗎？”
老良搖了搖頭。
“老闆最近一門心思撲在對付吳高利和防著歐洲人那邊，底下的賬都是我跟您在過。我沒敢跟老闆提。怕他們兄弟反目啊！”
沈慧茹看著賬本上那一長串數字，閉上了眼睛。
李援朝最恨別人背叛他。
如果讓他知道大牛在背後吃回扣，還偷偷搞走私……
沈慧茹猛地睜開眼。
“把這本私賬燒了。”
老良一愣：“老闆娘？”
“大牛是遠東安保的定海神針，底下幾千號拿槍的兵全聽他的。現在這個時候，內部絕對不能亂。”
“這筆賬，我從我的私賬裡填進去，做平它。”
沈慧茹咬了咬牙。
“明天，我親自去一趟第七步兵營的駐地。我要探探大牛的底，看他到底陷進去多深了。”
……
隨著紅石溝的藥材順利抵達南洋，遠東製藥廠的機器全天候轟鳴。
錢像水一樣往遠東的賬戶裡流。
盤子大了，底下人的心思也就雜了。
黃五這幾天飄了。
上次他那四個兄弟死在水蛇幫手裡，李援朝大手一揮，一家發了兩百萬美金安家費。
黃五因為跟著去報仇有功，也分了五萬美金的賞錢。
五萬美金啊！
夠包下半條街的窯子玩上一年。
晚上換崗。
黃五換了身花襯衫，兜裡揣著一沓美鈔，鑽進了龍番市東區的一家地下賭場。
這賭場是海軍提莫將軍的小舅子開的。
裝潢金碧輝煌，專門宰南洋這些軍閥的軍官和暴發戶。
黃五一進門，兩個穿著暴露的南洋大妞就水蛇一樣貼了上來。
“哎喲，這不是遠東的五哥嘛！今天手氣肯定旺！”
黃五被兩團軟肉蹭得骨頭都酥了，大手一揮：“換一萬籌碼！老子今天玩大的！”
一開始，順風順水。
黃五押大小，連贏了十把。
面前的籌碼堆成了一座小山，少說也有十幾萬。
他覺得自己在南洋就是王。
什麼大牙灣的苦日子，早他媽忘乾淨了。
可到了下半夜兩點，荷官的手法越來越奇怪。
黃五不僅把贏的錢全吐了回去，連自己帶來的本金也輸了個底朝天。
他不甘心，跟賭場借碼。
五萬、十萬、五十萬……
天快亮的時候，黃五輸得只剩下一條褲衩。
桌上擺著一張按了血手印的欠條：一百二十萬美金。
黃五癱在椅子上，酒全醒了，渾身冰涼。
一百二十萬！
把他切碎了論斤賣也還不清啊！
李爺要是知道他在外面賭錢欠了這麼多，能活剝了他的皮！
賭場經理是個皮笑肉不笑的瘦子，夾著根雪茄走過來，把借條在黃五臉上拍了拍。
“五哥，玩脫了吧？”
黃五咬著牙：“你出千坑我！”
“說話得有證據啊五哥。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瘦子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不過嘛，咱們也知道五哥的難處。這錢，不用你還了。”
黃五警惕地盯著他：“你想要什麼？”
瘦子笑了：“下個月十五號。遠東有一批提純好的回春丹，要裝車運到港口。五哥你正好是押車隊長。”
黃五跳起來；
“你讓我出賣遠東？！”
“操你媽！老子生是李爺的人，死是李爺的鬼！你要我的命可以，讓我背叛遠東，門兒都沒有！”
他黃五混是混，但李援朝給死去的兄弟發安家費那事兒，他記一輩子。
瘦子吐了口菸圈。
“五哥講義氣，佩服。我們不要李炎的命。我們只是求財。”
“那批貨，我們只要半車。剩下的你照樣運到港口，就說是半路遇到了流寇，交火的時候丟了一半。李炎現在日進斗金，丟半車貨他根本不會查到底。”
瘦子拍了拍黃五的臉，聲音變得陰森。
“可是五哥，你要是今天不答應。你走不出這個門。不僅你要死，你國內老家那個瞎眼的老孃，明天就會收到你被砍下來的兩隻手。遠東再護短，還能把手伸到國內去保護你全家？”
黃五僵住了。
汗水順著臉頰瘋狂往下滴。
一邊是提拔自己的大哥，一邊是自己的老孃和還不清的天價賭債。
瘦子把一支筆塞進黃五手裡，指了指欠條背面的一份路線圖。
“籤個字。一百二十萬一筆勾銷。事成之後，我再給你賬戶打一百萬。拿著錢，帶著你老孃出國享福。李炎給你的賞錢夠你瀟灑幾天？”
人性的深淵，一旦撕開一個口子，就再也堵不上了。
黃五的手顫抖，筆尖懸在紙上。
他的腦子裡閃過李援朝的臉，又閃過剛才贏錢時那種把全世界踩在腳下的虛榮。
“我……我只給你們開五分鐘的路卡，能不能搶到，看你們自己……”
黃五咬破了嘴唇，在紙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瘦子笑了笑。
“五哥是個聰明人，海軍提莫將軍會記住你的功勞的。”
黃五從提莫小舅子的地下賭場出來，南洋的雨說下就下，黃五躲在屋簷下搓臉。
他摸了摸兜，昨晚進去的時候那一沓美金，現在連個鋼鏰都沒剩下。
“我操……”
他真沒想背叛李爺。
那瘦子的話也沒錯。
國內的老孃啊，是他每個月往回寄錢的念想。
他黃五不怕死，可老太太要是被剁了手，他就算活到一百歲也是個畜生。
雨水順著他脖子往下淌。
黃五咬著牙站起來，往遠東製藥廠走。
路還得走，活還得幹。
他得裝得像個沒事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