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偽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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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沈慧茹就帶了一個開車的本地小弟,開車進了第七步兵營的駐地。

營地大門連個站崗的都沒有。

幾個大頭兵光著膀子,蹲在樹蔭底下抽著走私來的劣質煙。

看見車進來,半點反應也沒有。

車停在營長辦公室小破樓前。

沈慧茹推門下車,高跟鞋踩在滿是菸頭和濃痰的水泥地上。

她皺了皺眉,直接往樓上走。

剛到二樓樓梯口,就聽見營長辦公室裡傳出震天響的划拳聲,還夾雜著女人尖銳的調笑。

“五個六!開!哈哈哈哈!老子贏了!喝!都他媽給老子喝!”

是宋成麟的聲音。

沈慧茹推開虛掩的房門。

屋裡烏煙瘴氣。

宋成麟光著膀子,身上幾道刀疤油光鋥亮。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老闆椅上,兩條腿架在辦公桌上。

左右兩邊各坐著一個穿著暴露的南洋女人,剝了葡萄往他嘴裡喂。

底下沙發上,幾個第七營的連長、排長喝得滿臉通紅,正抱著酒瓶子吹牛逼。

看到門被推開,站在門口的沈慧茹冷著一張臉。

屋裡的聲音像被一刀切斷了。

幾個軍官面面相覷,他們不認識這個女人,但看氣場,絕不是來陪酒的。

宋成麟本來已經喝得有點大舌頭了,一看來人,趕緊把腿從桌上放下來,一把推開身邊的女人。

“嫂、嫂子?你怎麼跑這泥窩子來了!”

宋成麟抓起軍裝套上,衝著屋裡那幫人一揮手:“滾滾滾!都他媽給老子滾出去!娘兒們也帶走!”

才過去幾秒鐘的工夫,屋裡的人就走得乾乾淨淨。

沈慧茹把門關死,反鎖。

房間裡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宋成麟乾笑了兩聲,拉過一張椅子來拿袖子擦了擦:“嫂子,坐吧,這幫當兵就這德行,要是我不跟他們打成一片,就壓不住場子。”

沈慧茹沒坐下。

她從隨身帶著的包裡把賬本掏出來,摔在辦公桌上。

宋成麟眼皮一跳。

“你跟援朝在京城的時候,為了幾百塊錢藥材款,能跟供貨商把嘴皮子都磨破了,那時候日子過得窮,但人心是乾淨。”

沈慧茹盯著他眼睛,說話的語氣不重不輕,壓得宋成麟喘不上氣。

“這賬本是老良查出來的,五百萬軍需採購,有一百多萬回扣已經進了戶頭,還有北邊碼頭後半夜進港的走私快艇,以及你在外面養女人的別墅。”

宋成麟沒吭聲,手有點發抖。

沈慧茹走近一步,盯著他。

“這筆賬,我用自己的私房錢填平了。援朝不知道。”

宋成麟猛地抬起頭。

“嫂子,你這是打我的臉。”

“我是在保你的命!”

沈慧茹壓低聲音吼道:“你以為援朝在南洋這爛泥坑裡殺紅了眼,還認得幾個兄弟?你要是真成了林生、霍利那樣的人,他第一個拿槍斃了你!”

屋裡一陣沉默。

宋成麟突然笑了。

“嫂子,老良那算盤珠子撥得精,但他不懂南洋的規矩。”

宋成麟指了指窗外那些兵痞。

“我剛接手這個營的時候,你以為發雙倍軍餉就能讓他們賣命?”

“水蛇幫被平了,那是黑熊他老孃捱了打,這幫人借題發揮。等熱血下去了,他們照樣得找新主子要飯吃!”

“提莫將軍的人天天派人來盯著我。我要是不貪這軍需的回扣,不跟他們同流合汙搞點走私,我不玩女人不在外面養著外室。他們怎麼想?”

宋成麟指著自己的鼻子。

“他們會覺得我宋成麟是個鐵板一塊的活閻王!會覺得李援朝的隊伍水潑不進!不出兩天,提莫的炮艇就能開到碼頭來找藉口抓人!”

沈慧茹愣住了。

“所以你就假戲真做?”

“不真做,能騙過海軍那幫狐狸?”

宋成麟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從裡面拽出一個黑帆布包,扔在地毯上。

拉鍊是開的,裡面全是一沓沓美金,還有幾根金條。

“這是提莫那個參謀送來的買命錢,這是走私快艇這兩天的分紅。那個賬戶,密碼是安安的生日。”

“嫂子,大哥在明面上跟洋人和軍閥對抗,總有一個人會在爛泥裡和這幫蛆蟲打交道。”

“這些錢是髒錢,我沒法把它入到公司公賬裡,只能自己揣在身上,如果哪天遠東在南洋倒了,這筆黑錢也足夠你和我哥帶著安安,在國外舒舒服服過一輩子。”

沈慧茹眼角不由泛起了酸意。

她錯怪宋成麟了。

這位平日裡看著總有些缺根筋的北方漢子,把所有髒水都往自己身上潑灑,就只是為了給遠東留下一條後路。

“為什麼不告訴你大哥?”

“哥的脾氣你難道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海軍敢做出這樣的試探,早就抄起傢伙去平掉海軍大院了,咱們眼下的製藥廠才剛建起來,根本就經不起打大仗。”

沈慧茹深吸了一口氣,把桌上小賬本拿起來,點開打火機,扔進旁邊菸灰缸裡,看著它燒成灰燼。

“大牛,苦了你了。”

“嫂子,說這幹啥。我這條命都是哥從礦井底下撈上來的。”

沈慧茹轉過身往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那些女人,逢場作戲可以。別沾病。京城還有人等著你回去呢。”

宋成麟咧嘴一笑,撓了撓頭:“曉得。”

……

十五號。

南洋的天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一場暴雨就在頭頂上醞釀。

遠東製藥廠的庫房大門敞開。

一輛重型防彈卡車停在裝卸臺前。

黃五穿著安保制服,滿頭大汗地指揮著工人往車廂裡搬運恆溫箱。

每一個箱子裡,裝的都是能賣出八千萬美金天價的紅石回春丹提純液。

昨晚,賭場那個瘦子又打來電話。

路線已經定好了。

今天半夜兩點半,從製藥廠到深水港的路上,必須走西郊那條沒路燈的跨海大橋。

他在橋上把車停下,裝作尿急,把鑰匙留在車上。

剩下的事,海軍的人會搞定。

“五哥,裝完了。”底下的小弟喊了一聲。

黃五精神一振,回過神來。

“行,封車。檢查鎖釦。”

他剛準備拉開車門上駕駛室。

“黃五。”

身後傳來一個平淡的聲音。

黃五渾身的汗毛瞬間炸立。

他僵硬地轉過身。

李援朝穿著風衣,從庫房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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