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同住（1 / 1）
天燕市東區，一棟外牆斑駁的三層小旅館在夜色中亮著昏暗的燈光。
招牌上“悅來旅社”四個字的霓虹燈缺了“旅”字，只剩下“悅來社”在黑暗中詭異地閃爍。
303房間內，晦明盤腿坐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一臉嫌棄地環顧四周。
牆紙泛黃卷邊，露出下面發黴的水泥牆；
唯一的窗戶關不嚴實，夜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吹得窗簾上可疑的汙漬輕輕晃動。
“我說沈硯，
”晦明嘆了口氣，看向對面床上閉目躺著的灰袍青年，
“你師傅派你下山之前，沒給你錢嗎？
你們寂滅劍閣好歹也是隱世七脈之一，不至於窮到這個地步吧？”
沈硯眼皮都沒抬，從嘴裡蹦出一個字：“有。”
“有？！”晦明猛地坐直，
“那你為什麼非要住這種一晚上八十塊的破地方？
你知不知道我下午去公共廁所差點踩到老鼠？
公園長椅都比這裡乾淨！”
“隨便。”
沈硯翻了個身，背對著晦明，懷裡那把長劍發出輕微的嗡鳴，
那是寂滅劍閣傳承七百年的名劍，此刻卻被主人像抱枕一樣摟著。
晦明看著好友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無奈地仰倒在床上。
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早知道我就該自己租間公寓。”晦明喃喃自語，
“我師傅那個老狐狸，一腳把我踢下山門，說什麼
‘天機樓的人想要弄點錢花還不是輕輕鬆鬆’
輕鬆個屁！我昨晚還在天橋底下襬攤算命呢！”
沈硯毫無反應。
晦明自顧自繼續說：“不過說真的，下山之前我還小看了天燕市。
以為這種現代都市的武道大學都是花架子，沒想到……倒是有點意思。”
隨後，語氣變得微妙起來：
“三場比試，我算中了兩場。
寂滅劍閣對天武，你的劍未出鞘就橫掃全場；
無弦宮對玄元，蘇念音的‘無聲律’直接碾壓。
可唯獨這玄璃天宮對明曜……”
沈硯的眼睛突然睜開。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裡亮得嚇人，像是黑夜中驟然點起的兩盞孤燈。
“玄璃，輸了？”
沈硯的聲音很平，但晦明聽出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何止是輸。”晦明坐起身，表情變得古怪，
“輸得……匪夷所思。
我動用天機眼回溯畫面，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沈硯終於轉過身，灰袍在床單上摩擦出沙沙的聲響。
他靜靜看著晦明，等待下文。
“玄璃天宮弟子的冰湖心境，”
晦明一字一頓地說，
“被人用嘴破了。”
房間裡陷入死寂。
窗外傳來遠處街道的汽車鳴笛聲，隔壁房間的電視機在播放晚間新聞，走廊裡有人拖著行李箱走過。
但這些聲音都變得模糊不清，只有晦明那句話在空氣中迴盪。
“嘴？”沈硯重複這個字，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
“對，就是字面意思。”
晦明比劃了一個親吻的手勢，
“明曜那個小子，打著打著突然衝上去，抱住林夢雪就親。
然後——咔嚓，冰湖心境碎了。”
沈硯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姓名。”他說。
“秦風，明曜大學大一新生，檔案乾淨得像張白紙。”
晦明如數家珍，
“秦風。”沈硯接話。
晦明打了個響指，
沈硯重新躺回床上，閉上了眼睛。
“喂，你就不想說點什麼？”晦明忍不住問。
“等。”
“等到交流賽？那還得等五天！”
晦明哀嚎一聲，
“你不會真打算在這鬼地方住五天吧？
我今早上在浴室看到蟑螂了，拳頭那麼大的！”
沈硯已經不再回應，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寂滅劍閣的“枯寂心法”，連睡眠都能自主控制。
晦明看著好友這副樣子，只能長嘆一口氣，也躺回床上。
但他沒有睡，而是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漏水留下的水漬，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白天用天機眼捕捉到的畫面。
那個吻……
那種破開心境的方式……
“有意思。”晦明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笑容，“看來這趟下山，不會無聊了。”
與此同時，明曜大學靈犀區，別墅宿舍裡。
秦風站在二樓走廊，手指尷尬地指了指右側的房間：
“這個……是你的房間。我的在這邊。”
他把臉撇到一邊，又補充道：“肚子餓了發個訊息就行，別墅管家二十四小時待命，
想吃什麼都會送上來的。
那……晚安？”
林夢雪抱著玄璃天宮派人送來的簡單行李，輕輕點了點頭：“好。”
她的聲音還是那股特有的清冷質感，可通紅的耳根暴露了內心的慌亂。
轉身進房間時，她甚至沒注意腳下的門檻，膝蓋結結實實撞了上去，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沒事吧？”秦風下意識上前一步。
“沒事！”林夢雪幾乎是逃也似的衝進房間，“砰”地關上了門。
秦風站在門外，聽著裡面傳來倒地的聲音，然後是手忙腳亂的收拾聲，最後一切歸於寂靜。
他搖搖頭，深吸一口氣，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門一關上，林夢雪立刻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雙手捂住發燙的臉。
房間很大，裝修精緻，柔軟的羊毛地毯，
一整面牆的落地窗外是校園夜景，獨立的衛浴間裡甚至配備了按摩浴缸。
這是明曜大學為實力強勁的學生，準備的頂級客房，比她過去住的玄璃天宮冰室要舒適太多。
可她現在完全無法享受這些。
腦海裡反覆重播著白天的畫面，
秦風突然放大的臉，嘴唇上陌生的觸感，還有那種從內心深處炸開的、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羞憤與……悸動。
“冷靜……”林夢雪喃喃自語，試圖運轉《玄璃冰心訣》。
可功法剛起，丹田處就傳來一陣刺痛。
冰湖心境破碎後，原本如臂使指的氣血變得紊亂不堪，像是被砸碎的冰湖，只剩下一池碎冰和寒水。
更糟的是，每一次試圖凝神靜氣，那些被冰封的記憶就會湧上來。
“我會找到你的！”
那句話穿越時光，此刻在耳邊清晰得令人心悸。
林夢雪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
這些日子，她以為那些情感早已被磨滅乾淨，
以為那個叫秦風的少年只是冰湖心境修煉過程中需要斬斷的“塵緣”。
可原來不是。
那些情感從未消失，只是被冰封在了最深處。
而秦風那個吻，就像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砸在了冰層上。
“鳳儀。”她輕聲自語，抬起頭看向窗外。
月光灑在校園裡，遠處武道館的輪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選擇回到玄璃天宮，重走那條冰封自我的路。
或者……
林夢雪不敢想下去。
隔壁房間，秦風沒有開燈。
他站在窗前，看著同一片夜色，腦海中卻在想完全不同的事。
隨後緩緩撥出一口氣，不在多想，躺到了床上。
閉上眼睛。
下一刻，妖獸山脈中，沸血戰猿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