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離開我女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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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

金陵城。

黃昏垂落,將王宅書房窗外的迴廊染成一片金色。

書房內,案几上擺放著一方木匣。

只見匣蓋半敞,十錠官銀整整齊齊,每錠五十兩,共計五百兩白銀。

“五百兩,離開我女兒宛之。”

王老爺蹙著眉頭,將匣子往前推了推,

“這五百兩官銀,足夠你在京城賃一處宅院,延請太醫署退下的老醫正,為你母親診治舊疾了。”

蕭易立在書房中央,粗布青衫洗得泛白,上下不少補丁。

“王大人厚賜,學生愧領。”

他拱手行禮,心裡長舒一口氣。

這單總算結束了。

他穿越而來時,這具身體才六歲。

父親是邊軍百夫長,從小拎著他練拳腳,但就在三年前,父親戰死沙場,撫卹被層層剋扣,到手甚至不足二十兩。

母親聽到訊息,當場吐了血,從此臥床不起。

這年,他十八歲。

他試過改變,回憶現代知識,製出了第一塊肥皂,期望以此賺些銀子,為母治病。

但第二天,縣衙戶房張吏員的侄子便帶人上門,搶走了配方,隔夜就成了張家作坊“祖傳秘方”。

他去理論,卻被差役以“訛詐良商”為由趕出衙門。

那一刻他才真正懂得:

沒有功名,沒有權力,連盡孝都是一種奢侈。

所以,他要入仕!

而今,終於湊足了銀子,可以遠赴京城,參加明年的春闈了。

主座上,王老爺眼神厭惡地看著蕭易,看著他目光一直停留在銀子上,鄙夷道:

”數好銀子,可別少了。“

三年前蕭易透過解試,成了舉人,又因一手不俗的拳腳功夫,這才聘其為女兒的伴讀兼護衛,免得被花花公子糾纏。

本來只是尋常僱傭,三年期滿,銀貨兩訖。

可不知何時起,女兒看向這寒門少年的眼神,多了不該有的東西。

一個沒錢沒權,頂多有些功夫的窮小子,又怎能配得上他的女兒宛之?

“王老爺給的,不會少。”

蕭易咧嘴一笑,很上道地拱手道。

再怎麼說,王老爺也是從五品下州司馬,絕不會在這種事上有缺漏。

王老爺瞧著他財迷的樣子,臉色頓時一黑。

本以為這窮酸小子會爭辯幾句,會說幾句“我與小姐真心相待”之類的蠢話。

沒想到竟答應得如此乾脆。

果然,奴才就是奴才。

他懶得再看蕭易那副笑臉,沒好氣地說:

“行了。”

“明日辰時,李博士在明倫堂講《禮記》,你去聽最後一課,與宛之好生道別。”

“她年紀小,難免一時意氣,但你當明白,士庶有別。”

“學生明白。”

蕭易灑脫一笑。

隨後他恭敬上前,接過了木匣。

這才繼續道:

“王老爺,時候不早了,那學生就先走了,您放心,明日之後,學生便不會再去打攪小姐。”

聞此言,王老爺才神色稍緩,他擺了擺手,簡言道:

“去吧。”

而後,他看著蕭易不緊不慢地走出房門,好似還有些欣喜的樣子,眉頭再次蹙起。

這小子……

怎麼感覺他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

離開王府側門,感受到金陵九月的微風,只覺如釋重負。

蕭易鬆了一口氣,渾身壓力驟減,臉上也浮現出輕鬆的笑容:

“結束了,都結束了,不用再顛顛地跟在王宛之屁股後面照顧了。”

曾經他心比天高,卻被現實的權勢教會了如何做人,遂即埋頭苦學,順利考過了州府解試。

當初為了口飯吃,才接了這護衛兼伴讀的活兒。

這三年來,他跟一個舔狗般屁顛顛地跟在王家小姐後面,曾被王小姐的愛慕者打得遍體鱗傷,被王小姐親口罵賤奴、罵狗奴才……

雖然經過三年的伴讀,這最後一個月王小姐對他的態度忽然好轉,但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所有的所有,都結束了。

……

而這個時代,與唐朝相仿,名為大夏。

雖無仙無鬼,但卻有江湖,有武林高手。

不過在大夏王朝,可沒有他所知的那些古文絕句,這也是他選擇走上科舉的原因之一。

等到初冬赴京,年初春闈。

他就可以憑藉華夏上下五千年的知識,狠狠的降維打擊這個時代。

“不過,在赴京趕考之前,還有一件事要處理。”

蕭易喃喃道,腦海中也出現了那道身著華麗衣裙的倩影,江南“醉月樓”的花魁,柳知意。

雖然這人腦子有點問題,但長相極好,也在他最窘困的時候,出手撈了他一把。

若非因此,他甚至見都不想見這個瘋婆娘,只當是最後一次,償還曾經的恩情。

他搖了搖頭,

“先去買藥,再買些好點的吃食,讓母親享受享受。”

自從父親走後,家裡就剩他和母親二人,母親對他極好,無論是做肥皂,還是參加科舉都無條件支援他。

只可惜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如今母親重病在床,重一點的勞作一碰就要躺個三五天。

現在有了錢,自然不能虧待了母親。

想著,蕭易加快腳步,拐入西市的“陳氏藥堂”。

坐堂的老大夫也是熟人了,開口說道:

“這參苓白朮散方子裡,老夫添了兩錢紅景天,你母親痰中帶血,是肺氣虛損已入血分,紅景天益氣活血,正對症。”

“但這藥金貴,三錢便要十五兩銀子。”

“念你也是個孝順孩子,算你十二兩吧。”

聞言,蕭易咧嘴一笑:

“陳叔,不用了,就十五兩吧。”

說著,便取出一錠官銀,遞了過去。

陳大夫眉頭一挑,也是笑道:

“蕭小子,這是最近撞了財運了?也好,也好,記得買些蜜餞,記得你娘以前就喜歡吃這東西,懷你那時候看診都帶著一袋子西市的蜜餞。”

說話間,他已經將藥包用桑皮紙裹得方正,麻繩捆紮結實,遞給了蕭易。

“我記下了,多謝陳叔。”

蕭易真心謝道,接過藥包。

付了錢後,便離開了藥堂,往西市口走去,趁著還沒關門,買些蜜餞。

但當他出了巷子,

走進一條小路之時,

叮鈴——!

一陣鈴鐺聲倏然響起,隨即戛然而止。

蕭易腳步一頓,像察覺到危險將近,應激了一般打了個寒顫。

“壞了!”

這熟悉的鈴聲,是柳知意沒錯了,喜歡把鈴鐺綁在腳踝上,一步一個聲,最是勾人。

這瘋女人,就這麼著急嗎?

“蕭郎。”

一道柔媚入骨的聲音倏然響起。

只見,一襲緋紅裙裾自牆角轉出。

女子約莫二十三四歲,雲鬢斜簪,點翠步搖,一雙鳳眼含情脈脈,俏臉帶著醉意的紅暈。

她就是“醉月樓”的頭牌花魁,柳知意。

江南無數文人墨客為她賦詩作曲,更有富商一擲千金,只為聽她一曲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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