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謝謝秦師傅(1 / 1)
倪紅安是被秦鳴春叫醒的。
“謝謝師傅……”
她聲裡帶點剛醒的沙啞,迷迷糊糊以為自己坐的網約車,客套完直接走人,反手帶上車門,動作利落,一點沒猶豫的。
???
車裡,秦鳴春愣住,一臉愕然。
她就這麼理所當然地——走了?
真把他當司機了?
“……”
秦鳴春喉結滾動,眼睜睜看著她繞過車頭,小跑穿過馬路。
他下意識給了一腳油。
東光路派出所的巷子不寬,雙向兩車道,因為緊鄰景區,馬路兩側停滿了車,挨挨擠擠,清一色的外地牌照。
不遠的小十字路口,四個方向,交警部門拉起鐵圍擋,嚴防臨停。
秦鳴春叫醒她時,剛好搶了個前頭紅燈的間隙,否則路邊幾乎沒有能停車的機會。
夜風吹過,倪紅安腦子清醒大半。
緊趕慢趕回頭。
只見秦鳴春的巧克力色歐陸,二十米開外十字路口,一把右拐,絕塵而去。
他又生氣了?
秦經理真是個小心眼。
倪紅安摸出手機,剛想給他發個“謝謝”,又怕他在氣頭上,自找不痛快,索性打算先辦正事,過會找機會再緩和。
打個時間差先。
梧桐樹下,值班室裡led燈明亮。倪紅安敲開門,簡單和值班民警說明了原委。
“人下車了,包被網約車司機拉走了。”
更搞笑的是——她來了,司機還沒到。
王警官憋著笑,“你先坐。”
“他就是純純噁心人!”倪紅安吐槽。
值班室不大,她溜邊坐在靠門的椅子上,不時探頭朝外張望。
剛在秦鳴春車上眯了一覺,現在精神頭大得很,堪比喝完超大杯冰美式。
已近午夜。
街面上靜悄悄的,偶爾有車駛過,也只略作停留,便匆匆開走,餘下再沒聲響。
王警官給她倒了一杯溫水,饒有興致問:“你怎麼想著讓他把包放所裡來?”
從警三十多年,處理大小警情上千件。
上回讓他目瞪口呆的,還是個姓林的姑娘——父親打架鬥毆,她人一來讓直接拘留。
“有危難找警察嘛!”
倪紅安不假思索,笑著補充一句,“珍惜警力,人人有責!”
困難,危難,一字之差。
王警官愣了幾秒,品出措辭間的小機靈,緩緩點頭,“行!小姑娘挺有意思的。”
“警察同志,我還想再喝一杯。”倪紅安口渴,舉著空紙杯,自然得就像在自己家。
“要熱的涼的?”
“都行,涼的吧,解渴!”倪紅安自來熟,爽快說。
王警官給她紙杯添了多半杯涼白開。
“謝謝警察叔叔。”倪紅安舉杯示意。
明明是天然的皮膚壓制,可她卻覺得,王警官可比秦鳴春好相處多了。
正喝著水,外頭傳來一陣刺耳急剎,咚咚幾下沉悶腳步聲,司機挽著雙肩包,手拎一隻空的大口徑保溫杯,慌慌張張闖進來。
“抱歉抱歉,實在對不住,送前面的客人耽誤點時間。”
“幾個四十分鐘過去了,”倪紅安忍不住揶揄,“您是真不讓警察叔叔稍微眯一會啊!”
司機尷尬撇撇嘴,連忙掏出駕照、行駛證和其他一系列證件,遞給警官。
——秦力宏。
倪紅安光明正大湊上去:“好名字啊哥!”
王警官一番批評教育,司機可勁兒賠笑臉、道歉,折騰了好一會兒。
終於,倪紅安順利拿回了康海的揹包。
準備走時,她隨手把空紙杯扔進牆根的垃圾桶。
見狀,司機猶豫片刻,侷促一舔嘴唇,添笑舉起空保溫杯,湊到警官面前:“警察叔叔,能給我也倒點水嗎……”
“摳死你算了!”倪紅安吐槽。
她斜瞥一眼牆上的掛鐘,快一點半了。
倏地。
莫名想起秦鳴春——他應該氣消了吧?
她忘了跟他說自己回去。
不過,就他那尿性,一討厭遲到,二討厭等人,他就不可能有耐心等誰幾個鐘頭。
這點她還是很拎得清的。
但是,倪紅安沒著急走,另瞧出點端倪,特意等司機擰好保溫杯,才慢悠悠開口。
“反正來都來了,要不你再把我拉回鐵建家屬院,錢我直接轉給你。”
“行。”司機立馬應下。
現在行業太卷,晚上的活兒本就不多,多賺一點是一點,總好過回家躺著浪費時間。
倪紅安加上了秦力宏好友。
防人之心不可無。
方便轉賬,也方便固定證據,保不齊再出什麼么蛾子呢。
倪紅安一坐上網約車,對比瞬間來了。
相比秦鳴春四平八穩,恪守規則,秦力宏走位明顯風騷,見縫插針,能加塞絕不幹等。
“寧搶一秒,不等三分!”秦力宏嘚瑟。
倪紅安好奇,“不都說開慢車嘛?按時長費算錢,還和等待費一起疊加收費。”
秦力宏衝後視鏡苦澀一笑,“開出租習慣了!車隊裁人,我沒活兒幹,乾脆,買了車給自己跑。”
裁人。
這關鍵詞猝不及防,倪紅安條件反射緊張,推己及人嘆氣,“都不容易。”
“嗐……”秦力宏攥緊方向盤,沒往下說。
沉默,突如其來。
倪紅安轉頭看向車窗外。
本來,她還想問一句,今晚這事會不會扣他錢,話到嘴邊硬嚥回去了。
誰家鍋底都有灰,誰也別羨慕誰。
其實。
你過得不好,別人才舒服。
另一邊。
卻說倪紅安下車後,十字路口,秦鳴春一把右拐,停在了一家打烊的車行門口。
他沒走,就在車裡等她。
倪紅安沒說取了包該怎麼回去,但秦鳴春認為,做事要有始有終。
就像當初她向他表白,說喜歡他,他跟她說,好好工作,先不要想別的事,只要不排斥,可以先相互瞭解。
哦對。
後半句,他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說,那天在玄峰峽想說,被她一打岔,忘了。
秦鳴春向後抵住頭枕,滑開一條窄窄的窗縫,立時,一股濃郁的炸串辣氣飄進來。
嗆得他皺眉,又滑上窗戶。
秦鳴春偏頭看向車外。
車行對面,小區門樓燈火輝煌,兩側夜市擁擠喧鬧,各種小吃攤連成長龍,燻肉大餅、砂鍋米線、冒菜麻辣拌……應有盡有。
燈箱招牌油膩,卻蓋不住鮮活的煙火氣,食客們大快朵頤,笑臉一張接一張掠過。
這一刻。
秦鳴春忽然心生羨慕。
隱私玻璃,如同一道冷硬的屏障,將他隔絕在那份熱鬧之外,像局外人。
很快。
秦鳴春深吸一口氣,緩緩籲出,強迫自己從感性情緒中抽離。
他不需要接地氣。
他就是傳說中“窮得只剩錢了”的那種人。
沒什麼不能承認的。
漸漸的,夜市的喧囂慢慢散去,周遭燈影暗下來。
秦鳴春看錶。
從倪紅安下車,等到現在凌晨兩點半,還沒見人影。
知道她去的是派出所,否則真坐不住。
他做不到下車找她,但發訊息可以。
秦鳴春公私分明,他點開微/信,單手敲下一行字:【什麼時候結束?】
不行。
語氣像催進度。
聊天框裡,游標持續閃爍,秦鳴春刪掉重新打:【你完了沒有?】
也不行。
一股子怨男發酵的味道。
一番掙扎。
秦鳴春選擇發了一條自己最擅長的。
然而,等了一支菸的時間,倪紅安始終沒有回覆。
秦鳴春拉開車門,坐回駕駛座,滑下副駕車窗,原地窄路掉頭,又開回去。
經過派出所,他怠速張望,梧桐樹下,值班室的門鎖虛掛著,哪有半點倪紅安的影子。
行。
看來她應該已經回去了。
秦鳴春說不清他是什麼情緒,跟著給了一腳油,頓時,引擎轟鳴。
“操!要起飛啊你!”
路邊,晚歸的人被嚇得大吼。
勿擾模式自動開啟,倪紅安洗澡出來,毫無睡意,躺床上開始刷手機。
她有十幾個置頂的工作群。
翻聊天列表,忽然發覺,和秦鳴春的最後聊天時間,顯示是凌晨。
見鬼了?
新訊息沒有提示。
她給秦鳴春單獨設定了“訊息免打擾”,反正他習慣用釘釘找她,微/信等閒用不上。
秦鳴春:【?】
“……”倪紅安無語。
他發個問號是幾個意思?催她給油費?
至於嘛!
心眼小得跟針眼一樣。
回到公寓,秦鳴春沒著急睡覺,先溜達到華雅樓下,給那幾只流浪貓餵了貓糧,然後才慢悠悠上樓。
剛躺床上,突然,邊櫃手機響了一聲。
倪紅安發了一個紅包,附言:【謝謝秦師傅。】
“……”
秦鳴春盯著螢幕,五味雜陳。
他缺她一聲謝?
這個倪紅安!
她為什麼永遠不按套路出牌!
秦鳴春沒點紅包,鬼使神差點開倪紅安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求關注!求擴散!
她轉發康亞軍的維權影片。
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