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病(1 / 1)
夜晚的糧庫偏房,一燈如豆。
韓烈坐在乾草垛上,香影鼠被他一隻手按趴在膝頭。
秦瓔也透過信仰灰霧,觀察這裡的情況。
藉著不算明亮的火光,能看見這隻香影鼠瘦巴巴的,毛色像雜草一樣枯黃。
韓烈的手很大很靈活,在香影鼠身上細緻檢查了一下,雙指很有技巧的鉗制住香影鼠的下巴。
秦瓔這才看見,這隻香影鼠的口鼻有幹紫的血漬。
“它被人打過。”韓烈從後腰革囊取出一個小黑陶瓷瓶,扯開堵住瓶口的紅布抖出粒黃豆大小的紅藥丸託在掌心。
這支香影鼠很饞,又或許是察覺韓烈沒想傷它,停下了刺耳的吱吱叫。
猶豫了一下,翻著眼睛偷偷觀察韓烈,然後突然伸舌頭把那枚紅藥丸捲進嘴裡。
這藥丸估計味道很苦,香影鼠嚼嚼嚼幾下,立刻活魚一樣擺動起來。
但到了這時,它竟還捨不得吐,舔著舌頭往嗓子裡咽,有點類似貓的圓嘴套不停吧唧,苦出好些白沫子。
韓烈見狀,伸手在它下腹託了一下,摸到膈手的肋巴骨和癟癟的小肚子。
他抽手,把之前用作誘餌的蠕蟲放到香影鼠面前。
這小黃耗子一點不客氣,前爪抓住開始往嘴裡塞。
和夫諸一樣吧唧嘴。
秦瓔在箱子外看得有趣,卻注意到這小玩意眼睛一邊吃一邊咕嚕嚕轉。
“它在找路跑。”秦瓔說話聲中帶著些笑意。
韓烈神情一鬆。
上神這幾日表現如常,但他能感覺到她一直心情不是很好。
如今終於聽見她笑,韓烈視線落在面前大快朵頤的香影鼠上,更多了幾分善意。
他本想等香影鼠吃飽後再問話,誰知香影鼠只吃了幾條蟲就不吃了。
邊流哈喇子邊把蟲子塞進頰囊裡,一副要打包帶走的樣子,小眼睛滴溜溜朝著韓烈後腰的革囊看。
香影鼠的眼睛比較大,賊相根本藏不住,一眼就能看出來它瞄中了韓烈剛剛拿出來的藥瓶。
念及這小玩意之前說過,它主人病了要死了,它打藥瓶的主意也正常。
從秦瓔的視角,能看見這小黃老鼠八百個假動作。
假裝不在意地伸懶腰,舔肚皮毛,小眼睛瞄來瞄去。
韓烈自然也注意到了,於他而言就是伸手壓制的事,但他故意縱著香影鼠,甚至裝不經意移開視線。
想讓這小黃耗子多折騰些趣事來,哄上神笑笑。
香影鼠的小腦瓜沒多少容量讓它去思考小陰謀,在韓烈移開視線的瞬間,小黃老鼠猛然躍起。
只見一道殘影閃過,香影鼠消失在案桌上,和它一起消失的,還有桌上陶碗裡的半塊麥餅。
以秦瓔目前的視力,也只能看見個塞餅子塞得變形的影子,她不由哎了一聲。
桌上油燈晃動,韓烈赫然出手,凌空一抓,再收回手時,手裡多了只表情十分人性化的黃毛鼠。
“吱吱吱——吱吱——”
香影鼠嚇出呆愣表情包後,一邊扭一邊叫。
小老鼠鼓著腮幫嚇呆的表情,隱秘的讓秦瓔惡趣味得到滿足。
她笑了兩聲,對韓烈道:“阿烈,去看看它的主人怎麼回事吧。”
這小東西受傷了還出來偷米糧,對主人很是忠心。
糧倉一共失竊了幾石米,這小玩意再努力,頰囊一次也只能塞那麼一點點,它一定辛苦來回往返了很多次。
應該去看看,究竟是為何。
韓烈正有此意,頷首後,在快嚇瘋的香影鼠腦袋上一按:“帶我去找你的主人,放心我們,我沒有惡意。”
怕香影鼠不信,韓烈舉了舉革囊:“只要你的主人不是什麼壞人,我可助他。”
香影鼠一邊臉頰被那塊麥餅撐得不像樣,歪著腦袋思考了一陣,它很有信念感的一點頭。
決定信任這個給它藥的人類。
香影鼠吱吱喳喳,站在食案上比劃。
小東西不大聰明,比比劃劃如小孩牙牙學語只能冒幾個詞,韓烈勉強聽了一下站起身。
香影鼠竄到了韓烈肩頭,長長的尾巴卷著他手臂。
在香影鼠的帶領下,出了糧倉。
看守的兩個士兵,見他肩膀上多個黃色小玩意,十分好奇但沒敢問,直接放行。
現下已是夜晚,秦瓔換算了一下,大概是晚上九點多的樣子。
但延昌百姓夜裡也沒個電視看沒個手機刷,大多早睡,整座城烏漆嘛黑。
韓烈一個人走在宵禁的裡坊,突然停下。
秦瓔還以為是出現什麼狀況時,韓烈突然仰頭看。
“上神,今夜星空極美,您可要看看?”
秦瓔微微側頭,撥出信仰灰霧,意識進入韓烈的那顆星星。
下一瞬,她透過韓烈的眼睛,看見銀河潑天。
秦瓔失神了一陣,半晌帶著柔軟笑意的聲音在韓烈耳畔響起。
“嗯,很美。”
韓烈舒展了眉頭,像是遇見了什麼極高興的事。
他繼續向前走:“以後,再有美麗的星子,我再叫您看。”
秦瓔應了一聲,啜飲一口手中涼掉的蜂蜜水。
延昌城不大,總共就兩條主幹道十字交叉,把城分為四塊。
香影鼠指引著韓烈,來到了西城,相比其他區域,西城的房子不錯大多是磚瓦院子,肉眼可見的富人區。
在一間四合院前,香影鼠興奮在韓烈肩頭蹦蹦跳跳。
這四合院面積不大,北、西兩面都是三層的樓房,東面還有倉樓,家境十分殷實。
院子大門緊閉,韓烈試探著推了一下,發現從裡面被鎖住了。
但就推的這一下,讓門裡的氣味洩露出來。
很複雜的氣味,有香影鼠的糞便氣味,有淡淡的黴味,還有……
韓烈眉頭緊鎖,後退了兩步,左右看看,一個箭步攀上牆頭,輕鬆跨越院牆。
香影鼠見回了家,也按捺不住,吱吱叫著從韓烈的肩膀躍下,跑進北面帶腰簷的樓。
它速度極快,眨眼間消失不見。
韓烈拔步追去。
這樓有段時日沒人住,滿是灰塵和蛛網,樓板踩上去就響。
韓烈沒有半點猶豫上了二樓最裡的一間房。
秦瓔卻覺得他有些異常,韓烈年紀不大,但是是個很懂禮貌的好孩子,如果香影鼠的主人在家中,他絕不會這樣冒失硬闖。
應該是出了什麼事,秦瓔這樣想著,下一秒就聽見密集的吱吱聲。
藉著外頭的星光,秦瓔看清了屋中情形。
香影鼠在驅趕屋中成群的黑毛老鼠。
這些個頭很大的老鼠,在屋中眠床上徘徊不去。
香影鼠戰鬥力一般,嘴裡含著塊麥餅,只從喉嚨裡擠出威懾力不強的吱吱聲。
韓烈推門上前,靴跟在地面重重撞了一下,手背一片黑鱗浮現又消失。
眨眼工夫,方才還與香影鼠對峙的老鼠們立刻逃竄,爭先恐後從破窗逃竄。
這些黑毛畜生逃走,紅底黑漆眠床上的東西露了出來。
是一個已經死去幾天、被鼠噬得殘缺的屍體,躺在老鼠屎和散落的麥粒中。
香影鼠也被韓烈嚇到,不過某種本能讓它戰勝了對強大存在恐懼,一溜煙跑到眠床上。
香影鼠在亂髮覆面的屍體旁轉圈,吐出了它含在頰囊裡,含得半軟的麥餅,小爪子推到屍體嘴邊,吱吱地叫。
能懂走獸語的韓烈聽見它說:“奶奶,吃,吃飽病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