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香石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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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雪之中,三層樓高的巨獸雙眼密佈血絲,踉蹌站起來時,四足的鐵鏈嘩啦作響,莫名有種癲狂感,在這種一馬平川的地勢,這龐然巨物壓迫感極強。

橫衝直撞而來的那隊騎士,紛紛立馬停步。

韓烈也早撤開,擋在驛站前,任何情況下保護秦瓔都是他的第一反應和責任。

在眾人注視下,騶幕象鼻中發出粗重喘息,視線從後來的那隊人馬身上掃過,倏然一甩鼻子朝著那隊人馬而去。

這後來的人馬是郡城的郡兵,騶幕象踩踏營地後,靈戲班有人去城中報信,郡兵帶著弓弩而來。

為首的城門尉,近距離看見騶幕象忍不住嚥了口唾沫,鼓勁道:“別怕,這畜生腿受傷了,用鉤鐮。”

遠處的韓烈聽了心中只想罵一聲蠢,騶幕象皮膚極厚,那些鉤鐮於它而言跟竹籤一般。

“都散開!”韓烈吹口哨喚來他騎的那匹黃驃馬,同時大聲喊話。

方才命令的城門尉,還想逞強,卻發現帳下士兵一點反應也沒有,一轉頭見士兵早已作鳥獸散。

開玩笑呢,一個月幾吊錢他們玩什麼命。

這隊氣勢洶洶而來的騎士,眨眼間蒼蠅般散開,獨留城門尉形單影隻立在道中。

“我……”城門尉半句罵聲哽在喉嚨,一轉頭見那山一樣跌跌撞撞衝來的巨象,還是一慫。

“呿。”這城門尉一磕馬腹,轉身就跑。

但他可能有什麼特殊的魔力,早喪失神志的騶幕象就是認準了他,死盯著他鮮紅的盔瓔,發情公牛一樣朝他衝撞而來。

若是被追上踩一腳,基本得靠鏟子把人從雪泥裡剷出來。

城門尉慌亂,他坐下的馬匹也慌亂,步伐亂七八糟,很快被騶幕象拉近距離。

韓烈縱馬在側,口中發出尖銳哨聲想吸引騶幕象注意,又暗自異獸化身體一部分釋放氣息,試圖壓制騶幕象。

但騶幕象喪失神智六親不認,只追著那個倒黴蛋去,看也沒看韓烈,追著吱哇亂叫的城門尉去。

秦瓔從灰霧中看,倒也沒什麼看笑話的心思,畢竟這些城門尉雖然莽莽撞撞,但那點莽撞用被踩成餅來買單實在太過。

韓烈也是同樣心情,心一橫,雜耍一般在疾馳的馬背上彎腰,從地面抄起一塊西瓜大小的石頭。

也虧他臂力腰力都夠,單手就將石塊撈起,掄圓了朝著騶幕象砸去。

石塊劃過一道弧線,正中騶幕象赤紅的眼睛。

追著城門尉踩的騶幕象立時發出一聲嚎叫,繼而目標一轉望向韓烈。

韓烈早已控馬朝著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來時官道旁有一片荒原,地面脆朽溝壑叢生,正是天然對付騶幕象這種大傢伙的陷阱。

秦瓔在灰霧中,跟隨韓烈視角,如在玩神廟逃亡,看他數次險險避開騶幕象的象足。

秦瓔心懸到嗓子眼,但這會沒去讓韓烈分心,只是關好房門往被子裡一卷一躺,意識迴歸了本體。

不知道是不是降臨前喝過養神金蜂蜜的緣故,這次回來秦瓔竟沒有覺得頭痛欲裂或者身體太虛弱。

她趴在書桌上的身體詐屍一般直起,就去掀木箱的蓋子。

一眼看去,就見韓烈在把騶幕象往那處荒原帶。

但棘手的是,那城門尉挺講義氣,帶著人追在騶幕象後邊趕。

如果秦瓔出手把騶幕象撈出箱子,那就意味著她得在那麼多人面前顯聖。

她的存在會又一次出現在箱中世界人的面前。

這與她需要低調蟄伏的現狀是相悖的,除非……她把後面那些人全滅口。

秦瓔不打算那麼幹,她敲了敲手腕上帝熵,手指搭在箱邊,眼睛盯著韓烈的動向。

看了兩眼,她發現了一些端倪。

韓烈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危險。

他一直故意和騶幕象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徘徊在激怒騶幕象,又不會讓它追不到的速度。

見狀秦瓔心一定,安心重新回到裝髒人偶。

覆著一層雪的荒原上,幾個小黑點相互追逐,馬蹄踏在皸裂的黃土地邊緣,靈巧躍過溝壑。

相反騶幕象越跑越慢,終於一趔趄,象足陷進了一處深深溝壑中,歪倒在地。

這一倒,讓這巨獸耗盡了最後的力氣,眼中紅血絲稍褪。

“多謝了兄弟!”

追來的城門尉應該出身很好,白麵皮,鬍子修理得整整齊齊,靠近來翻身下馬朝著韓烈感激一拱手。

韓烈手拍著黃驃馬的頸子,從馬鞍袋摸出塊加鹽的豆餅餵給馬兒作為安撫和獎勵:“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城門尉都快哭了,心說這哥們真敞亮,還想說些什麼,韓烈已將視線轉向騶幕象。

他也翻身下馬,摸出一個小瓷瓶,裡面是嚴老大夫調配的傷藥。

見騶幕象恢復了部分神志,他舉高雙手小心靠近安撫:“別怕,這些是藥。”

韓烈融合麒麟異獸,統御走獸能懂走獸語,騶幕象褪去那種癲狂後,本就是十分溫順的性子,鼻子有氣無力甩了一下。

它勉力用象鼻支撐起腦袋,左右看了看,想起它如何踏平了靈戲班,害死馴象人會和很多人。

象的眼睛本身和人很像,在落淚時也很像。

大顆大顆的淚水落下,在黃土地上洇開,騶幕象用鼻子擋住了自己的眼睛,突然震顫胸膛發出悲鳴。

“別動。”韓烈把瓷瓶中的藥丸倒在手心,想餵給騶幕象。

他的舉動嚇得旁邊的城門尉等汗毛倒豎,想阻攔卻又怕驚擾了騶幕象。

韓烈頂著騶幕象象足腐爛的惡臭,走到了很近的地方,手掌按在它的象牙上時,他突然皺眉。

他仰頭,像是什麼小動物一樣聞嗅,從血腥腐臭中嗅到了一種極為突兀的甜膩。

這種甜膩從騶幕象身體傳出,讓韓烈完全推翻了之前的猜測。

先前,韓烈以為騶幕象是被某種異獸咬傷,象足染烈毒才導致神志不清。

但聞到這種甜膩氣味,他瞬間意識到,騶幕象並不是因傷口而發狂,而是服食了會讓人獸瘋癲的一種藥物。

這種藥物名香石散,雒陽方士用無數種珍貴原料煉製,只指甲蓋一點就能讓一個大活人精神亢奮陷入癲狂極樂。

服食者會覺得渾身燥熱,需要脫去衣衫拔足狂奔散去藥性,否則輕則瘋癲,重者血管爆裂而亡。

這種東西的最大特徵,就是透體而出的香。

但這種極為昂貴的東西,為什麼會被靈戲班的馱獸騶幕象服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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