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鼓藏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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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為環頭鶴的奇鳥大小如丹頂鶴,紅細腿修長似老者的鳩杖。

白羽,但長了一個與人類老翁無異的腦袋,面容清癯鬚髮俱全。

這奇鳥被困在個像是刑具似的銅盤上,底下已經架好了柴火。

秦瓔聽過不少獵奇古事,一下就認出這些傢伙要吃活掌。

缺德老饕為了一張嘴是挺沒有下限的,秦瓔那邊世界就有些不知真假的故事,比如活炙鵝掌。

大白鵝灌香湯餵食七日後,把活鵝放在銅盤上,下邊架炭火慢慢加熱。

鵝踩燒紅的銅盤痛極,會拼命掙扎奔跑,血脈盡註腳掌,等到鵝掌烙得微焦膨脹,筋肉緊繃時迅速斬下,切片食用。

斬鵝掌時鵝還活著,受盡折磨越殘忍越滋補,據說這樣的鵝掌吃起來滋味極嫩,極筋,極入味。

秦瓔小時候聽老街上阿爺侃大山說的,沒想到竟然真能親眼看見。

她聽這個故事時就很疑惑,要是鵝吃痛拉稀,難道不會拉得滿銅盤都是?難道那些老饕要吃收汁鵝屎醬拌鵝掌?

秦瓔挺好學,當時就問講故事的阿爺,但當時侃大山的阿爺自己也沒見過,沒想好怎麼編,琢磨了一下說會給鵝套屁兜。

今日親眼看見,秦瓔覺得當年那講故事的阿爺思路挺有邏輯性。

銅盤上那隻環頭鶴,果然被一層層麻袋套住,只有雙腳能活動。

箱中世界的異獸,尤其是臉似人的異獸,常常讓秦瓔感覺不舒服。

眼前這隻環頭鶴,支稜著腦袋發出一聲聲哀泣,和人類老者沒有任何區別的臉上滿是驚恐。

在這令人不適的聲音中,太守笑眯眯晃動著麈扇,言語中頗有炫耀之意:“環頭鶴鶴腿如鳩杖,銅鼎炮熟無須薑桂蜜漿,只需一小撮鹽花便可嚐出至味。”

“常年食之,輕身益氣,可延年益壽。”

隨著太守顯擺,有司宴官高聲唱:“點火——”

穿著粗麻圍裙的侍者立刻上前,取出一株像是紅喇叭花似的花,雙指捻住花萼一抖,竟從花芯裡抖出一小粒火星子。

這火星子只一丁丁點大,卻極為暴烈,呼啦啦一下引燃火絨。

雪越下越大了,漫天雪幕中,赤紅火焰赫然燃起,這抹亮色引得席上諸人發出一陣陣老錢笑聲。

對銅盤上的環頭鶴,卻不那麼友好了,站在還沒燙起來的銅盤上,這異鳥倉皇慘叫。

秦瓔和韓烈已悄然如侍衛,站到了水閣廊橋邊。

秦瓔看了看那隻鶴,跟韓烈打聲招呼,讓他做好攪局的準備,讓這些大官貴人吃點正經甜頭。

韓烈手臂肌肉繃緊,低低應下。

又聽司宴官道:“上天方蜜酒。”

就有侍女捧來過濾過後呈琥珀色的酒,八個席案各上了一壺。

和延昌倉嗇夫送的假貨不同,太守府的真蜜酒蜜香四溢,只要不計較泡酒的原材料是什麼,嗅之清甜。

席上眾人顯然是不計較的,個個面色如常舉杯飲酒。

韓烈扯住臂甲甲絛就要異獸化去掀桌時,一個聲音突然插入。

一個月白袍子的公子站了起來,只從那雙眯縫眼就能看出,他一定是太守的種。

這公子哥人模人樣斂衣行禮:“小侄新得一趣寵,令其席上獻藝為酒宴助興。”

他拍手,一個大鳥籠子被推了出來。

籠中赫然是隻“鳥”,看體型是個女性,她臉上帶著鳥嘴面罩,蹲在籠中冷得發抖。

和花園裡別的鳥不同,這隻明顯還保留著意識。

只是在她哭喊求饒前,被籠子旁的馴獸者狠狠用象勾似的玩意捅了一下。

一聲痛極的哀泣從鳥嘴面罩後傳出,即便是哭聲也能聽出女人聲音極好聽。

月白袍的太守家公子笑容不減,命令道:“唱,就唱隴頭歌。”

宴席上樂師撥箏起了個調,籠中‘鳥’抖著聲開嗓唱,舞姬翩翩起舞。

與銅盤下越燒越烈的火焰嗶啵聲,環頭鶴不安的哀泣聲糾纏在一起。

秦瓔不再猶豫:“那就是靈戲的丁姑。”

那位嗓如黃鸝、曾拒絕楊家子遭此磨難的丁姑。

丁姑蜷縮在籠中,騶幕象夜裡發狂時,作為楊公子指定的活口她被帶走,關進了籠中。

丁姑跟隨靈戲班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到了此時也明白髮生了什麼狀況。

意識到自己那一拒,害死了靈戲班的人,丁姑內心苦痛難以言喻。

不過目下狀況由不得她感傷,馴獸者太知道怎麼教人乖。

丁姑坐在籠中唱曲,調子到了高處時,嗓子都似撕裂般的痛,眼中也蓄上淚水。

她從鳥嘴面罩的空隙掃視席上,更覺絕望。

這絕望的心境恰好與楊家子點唱的隴頭歌應和。

籠子旁的馴獸人一身髒汙麻衣,見狀露出個笑。

笑容帶著成就感和即將得到獎賞的開心。

笑著笑著,馴獸人撓了撓頸側。

他指甲被啃咬得短短的,甲縫裡黑黢黢全是垢,抓得皮膚沙沙響。

他撓了一下放下手,然後舉手又撓。

瘙癢並沒有因抓撓這個動作減輕,反而越來越癢。

他頸側大片紅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迅速冒出一點點膿頭。

丁姑歌聲戛然而止,她爬向籠子另一端,遠離馴獸人。

馴獸人手中象勾啪嗒一下失手落地,他開始瘋狂抓撓皮膚,一指甲就是一包膿血,又疼又癢滿地打滾。

這異變讓席上所有人都是一呆,楊家子神情一變高呼起來:“來人!”

秦瓔和韓烈對視一眼,默契混入護衛隊伍中,踏著聯通水閣的棧道上前去。

耽擱的這點時間裡,馴獸人已經整個腫脹成個爆漿大紅石榴。

紅疹噗嗤噗嗤破膿。

韓烈鼻尖微動低聲道:“是西南蠱術,這裡有個鼓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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